苟两心之不移,虽万里而如贯。又何必共衾帱以展欢,当河梁而长叹。

【琅琊榜脑洞】凰兮从我兮(二)

承上文背景。预先声明,这不是甜文!
行文仓促,以后会修。
谢谢各位支持!









要说在前几年,腾阳阁秦先生的说书还是金陵城一大特色,每每开场都座无虚席,而世事更迭飞速,到了这开文二十年,腾阳阁揽客的手段也翻了翻新,吸人眼球的已不是说书,而是浓墨重彩的时事评讲了。
比起那话本戏文中虚无缥缈的故事,人们显然对当代的,尤其是和他们同生同长在金陵城中的传奇人物更感兴趣。何况乱世出英雄,在当今这个时代,这样的人物想找也不难,随便添油加醋一描述,就能把所有人的兴致都提起来。如今的赤焰少帅林殊,就是这些人物中的翘楚,他大火的程度,从街上书画摊上几度脱销的本人画像上可见一斑。
只是,属于林殊的时代,怕是要过去了吧。坐在腾阳阁老位置磕着瓜子的萧景琰这样想。
与他隔着几排桌子的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林殊之妻霓凰郡主如何用奇术率百人抵抗大渝千人进攻,将死城变为活城的绝勇事迹,因着很少有女子能在除绝代佳人书生小姐之外的故事版本中流光溢彩,这一场评说,倒是又给腾阳阁添了相当的人气。
萧景琰给自己灌了满满一杯茶,才把瓜子的咸味给压下去,他侧头看了看旁边那个在递给他无数得意眼神后终于能安分吃糕的故事主角,终于忍不住问道:“我说,这守城之术,还有那沥泉枪的四十八式使法,都是谁教你的?”
“我夫君啊。”霓凰嘴里还嚼着半块芙蓉糕,吐字不是很清,但话却说的毫不含糊。萧景琰噗嗤一笑,不由道:“人家夫妻的闺房之趣都是琴瑟在御,画眉之乐,怎么到了你们这里,竟成了推演布阵,兵法研习了?”
“有什么不好么?反正我这次立了大功,连陛下都在朝堂上赞我了呢!若我能留在前线,也定是能折他大渝皇属军三五个将领的!”霓凰终于把糕咽了下去,神采飞扬,声音清脆又响亮,几乎就要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萧景琰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中带了几分戏谑,低声道:“可是,你夫君还是让人把你送回来了,真是可惜了你这天生将才。”
霓凰抿了一口茶水,神色上黯了黯,却还是道:“林殊哥哥说,我身上并无职务,私领隋城守军已是逾权,若再有僭越,恐怕就算陛下不怪,父帅也不会同意的。况且,后来我发现……”
霓凰不知为何突然止住了话,脸也渐渐涨红,倒是引来萧景琰一番好奇,他不禁追问道:“发现什么?”
霓凰躲开了萧景琰的目光,又饮了口茶掩饰了尴尬,糊弄道:“没,没什么。”
“哦……”一向神经粗的萧景琰并没有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又若有所思地问:“那小殊他,还说别的什么没有?”
霓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
萧景琰显得有些失望,他垂眸盯着桌面,喃喃着说:“小殊就没说,他有没有想我吗?”
霓凰的一口茶喷了出来,引来一串咳嗽。
“你慢点喝,小心呛着。”萧景琰只当她是喝水急了,也不甚在意地继续道:“我前段日子去剿水匪,回来的时候他刚好出征,等他回来,我又要去出使东海了,这样一算,竟也得是一年多见不着了。”
提到东海,穆霓凰眼神一亮,抚掌道:“对了,林殊哥哥说东海盛产珍珠,让你去寻一个鸡蛋那么大的,给他当弹珠玩!”
萧景琰瞪大了眼睛,惊道:“鸡蛋那么大的!别闹了,哪有那么大的!”
“那就鸽子蛋那么大的也行啊!”霓凰撑着手肘抚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又道:“至于我,就不用你那么麻烦了,去给我寻一串宝蓝水晶就可以了!记住啊,我要那种最纯的……”
萧景琰抚着额,想他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这两个小祖宗钱。

萧景琰离京去东海后,穆霓凰便更是很少出府了。她一面估算着林殊和赤焰军班师回朝的日子,一面拿起了针线,跟着晋阳长公主学起了女红刺绣。
林府的梧桐树下,婆媳二人相对坐在石凳上。霓凰目不转睛地看着在晋阳手中变得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图,一边赞叹,一边又为自己总也绣不成样子的牡丹懊恼不已。她叹着气,有些气馁地道:“我若是能像母亲这般手巧就好了。”
晋阳知她自小就与林殊景琰玩在一处,无论是文识还是武学都随了他们两个,倒是不擅这些寻常闺中小姐所长。她放下手中刺绣,安抚似地拍了拍霓凰的手,笑道:“这有什么大碍,我们凰儿自有凰儿的好。”
这番话,却是暗含即便她学不会也没有关系的意思了。霓凰知晋阳对她一向包容,可这一次,她却像铁了心似的,立志要绣出一幅像样的不可。晋阳见她如此坚持,不免有些诧异。霓凰只是笑着,甜甜道:“等林殊哥哥回来,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赤焰军回朝的日子越来越近,霓凰的女红也越来越好。十一月廿九这天,金陵落了第一场雪。侍女遵晋阳吩咐,为在暖阁里的少夫人送上手炉。她进门之后,发现霓凰已靠着软榻沉沉睡去,身旁的案上放着刚完成不久的刺绣,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只见那正红的底布上,绣的不是交颈鸳鸯,也不是花开富贵,而是一只活泼机灵的小兔子。
年关将近,这明年,可不刚好是兔年?
霓凰学会了刺绣,可是林殊,却没能回来。
开文二十年十二月,赤焰军前锋大将聂峰密告赤焰军主帅林燮谋反,梁帝派宁国侯谢玉与悬镜司首尊夏江前去探查,谢玉行军途中,奏称林燮要兵发京城,求赐兵符之后,与夏江伏兵梅岭,将七万赤焰军全数剿灭。
次月,谢玉回京呈上林燮与祈王往来信件,状告林燮谋逆由祈王主使。梁帝大怒,将祈王下狱赐死,祈王府与赤焰帅府满门被抄,所有求情臣僚一概被处死流放。祈王之母宸妃投缳自尽,林燮之妻晋阳长公主自刎于朝阳殿前。金陵城内,一时血流成河。
又次月,领兵与楚人交战的云南王穆深因受梁帝猜忌,援兵不至,终战死青冥关。
邸报传至京中的第二日,梁帝传旨召见已被禁足穆王府多日,已快被遗忘了的逆犯林殊之妻,穆深之女穆霓凰。
他在龙塌上半卧着,眯眼瞧着那素裙素钗,微微扬着下巴,一步一步不缓不急向朝阳殿迈进的女子,她形容上明显有了消瘦,脸色也是惨白得可怕,只是那既不犹疑惊惧亦不茫然无措的眼神和淡然自若到令他反感的神色,竟和不久前在殿前自刎的晋阳,出奇的一致。
真不愧是一家人啊。
梁帝把手中的茶杯“咣”的一声置于桌案,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案上弹着。在他满怀心思的注视下,殿下的女子已从容行了大礼:
“罪妇林穆氏,恭请圣安。”
本有些暗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响亮。梁帝也不叫平身,由她跪在那里,雪白的裙裾在地上绽开一个三尺之径的圆,圆上单薄的身躯像是定在了那里,不抖也不晃,似是已做好了接受所有判决的准备。
良久,梁帝方启口道:“你今日还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太皇太后脱簪赤足在朝臣面前向朕为你夫君和你求了特赦令。只是梅岭大火数日未熄,只怕你那夫君和其他赤焰逆贼早就已尸骨无存了,这一点,你可清楚?”
霓凰微微抬起了头,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可神情上也不见变化的,一字一顿回道:“清楚。”
“你云南穆府和赤焰帅府都手握重兵,又是儿女亲家。如今林府犯下这等滔天罪孽,无论怎么说,你穆家也不可能完全摆脱干系。不过,既然你父王现已战死青冥关,你弟弟又尚且年幼,看在穆王府几世守疆功德的份上,朕也不打算继续深究了。只是现在穆家军缺了主帅,朝中又暂无可用的将领,南楚之事,确是燃眉之急。朕既然让你活了下来,你就不能白白拣回这条命
“自古联姻向来是止战上策,南楚皇帝与朕的国书中,也曾多次透漏想纳穆府贵女为妃之意。南楚皇帝虽已是耄耋之年,但你亦是罪臣之妇,所以即便你去联姻,也不能算是委屈了你。只要你能断绝和林家关系,嫁入楚宫,无论对大梁,对穆府,还是对你自己,都极为有益。霓凰,你可愿意?”
霓凰眸色渐寒,紧咬的下唇也慢慢失了血色,她深吸一口气,正视着殿上的梁帝,道:“回陛下,霓凰不愿。”
“你再说一次?”
“回陛下,霓凰不愿!”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梁帝大怒,将案上的茶盏猛地扔了下去,茶汤溅湿了霓凰的裙摆,她却仍是丝毫没有感知似的目不斜视。梁帝见她如此,更是盛怒不已,他衣袖一挥,又拂掉了御案上的镇纸文书,站起身来,厉声冲她喝道:“事情都到了这个程度,难不成,你也要学晋阳,愚蠢地为你那乱臣贼子的夫君殉情么!”
霓凰再拱手,又一次行了大礼,徐徐道:“霓凰自知,林家重罪难恕,霓凰无力证其清白,也无法挽回夫君性命。可霓凰不仅仅是罪臣之妇,更是穆王府的长女,国难当头,家父已为国捐躯,死在了楚人剑下。当此情形,霓凰不愿与楚寇苟合,更不愿见南境百姓受苦。蒙陛下恩赐一命,霓凰愿接领穆家军主帅一职,驱楚寇于青冥关之外,以承穆府世代之责,亦替林家赎罪!”
字字铿锵,回响在殿上,每一句话,都超出了梁帝的预料。他缓缓坐下,似是在平复情绪般地默了一会儿,半晌方道:
“你之前虽在隋城大捷中立功匪浅,可现下你要统帅的,可是泱泱十万大军,待解的,更是非常人可破的难局。即便是你那号称往来不败少年奇才的夫君,也从未主领过如此阵势,你心中,究竟有几分把握,能替你穆家,替朕,守住青冥关?”
“霓凰虽为女儿身,但自幼长在穆家军中,无论是对穆家军作战特点还是南楚行军方式,都极为熟悉。再者,穆家军兵力本就不弱,而今父王战死,军中士气是为关键。霓凰虽从未当过统帅,但毕竟是穆家的女儿,若由我来承父王遗志,必能鼓舞军士,稳定军心。”
言毕之后,她小心翼翼地窥了一下龙颜。梁帝仍是在锁着眉头犹豫思量,但她的一番恳切言辞,已明显让他开始动摇了。于是,她继续道:
“此役若成,霓凰愿自此镇守南境,直至幼弟成年。此役若败,霓凰愿埋骨青冥以殉我大梁,亦彰穆府百年拳拳忠心。”
“好,朕准了。”梁帝虽是应了下来,但阴郁面色并没有丝毫缓解:“可是,朕给你提个醒,即便你立下这功,也只能拯救你自己和穆府,并不能抵林家之过。可若是你败了,或是胆敢有丝毫异心……朕不能保证,你穆家的下场会比林家好多少。你明白吗?”
“明白。”所请终于获准,霓凰的声音却是比之前还苍凉了三分。她再拜谢恩,俯首的那一刻,噙不住的泪水终于湿了眼眶,却还是状若无事般,起身退了殿。
梁帝看着她迈着同来时一样的步伐渐渐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锁紧。他思忖了半刻,悠悠沉声对一旁的高湛道:“穆霓凰可以回云南去,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务必确保,林家不能留后。”


穆霓凰离开金陵的那日,大雪下得很急,即便裹了厚厚的披风,也抵不住那刺骨寒意。宣旨太监在穆王府宣读完任命圣旨之后,并未即刻离去,而是又让人呈上了,一样穆霓凰没有想到的东西。
“陛下赐酒,预祝郡主凯旋。”
穆霓凰一愣,竟是迟迟没有动作。身旁的侍女连忙回道:“郡主身体不适,怕是不能饮酒。”
“陛下口谕,此酒不饮,霓凰郡主不得离京。还望郡主,勿拂圣意。”
穆霓凰的手微微颤着从身侧抬起,在经过小腹之时停了一瞬,却最终还是伸向前去,接过了酒杯。
“郡主,这……”侍女语气焦急,可根本来不及阻拦,因她已毫不犹豫地,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霓凰谢陛下赐酒。”

开文二十一年三月,二十岁的穆霓凰率十万穆家军缟素出征,与南楚军在青冥关对峙。
云南的阳光向来四季都温煦和暖,此刻却变成了刺眼的黄光,从那密密麻麻望不到边的南楚铁骑身上的玄黑铁甲上,一道一道反射,汇集,凝聚,全数映入了穆霓凰的眼眶。远处有低沉的号角声奏响,低飞的灰鹘扇动着庞大的羽翼加速盘旋着,似是要逃离这即将哀鸿遍野的修罗场。
她孑孑立于马上,扯着缰绳的手略有些发紧,在这个六军待发的前一个瞬间,猛然跃入她脑海的,竟是十四岁那年的一个明暖春日,还是云英未嫁少女的她,抱膝坐在青青草地上,听那个已成为一营主将的少年,讲北境战场的赤地千里,龙血玄黄。那时她想象着他银袍长枪呼啸往来的勃勃英姿,骄傲在心中跃然而起,甚至胜过了对战场的恐惧。
可那个往来不败的少年将军,曾承诺许她一世安乐的丈夫,终是屈辱地死在了北境,一块遗骸也没有留下。
林殊哥哥。
仿佛在拼命汲取勇气一般,霓凰在心里默默唤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林殊哥哥,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我证不了林家的清白,救不回你的性命,保不住你的孩子,我甚至不能,毅然决然地为你殉情。
你若是怪我,便只当今生,错爱霓凰了吧。
猎猎帅旗下,穆霓凰举起了手中长枪,直指万尺之上的苍穹。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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