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两心之不移,虽万里而如贯。又何必共衾帱以展欢,当河梁而长叹。

苍山洱海(一)

发完刀子来发糖,纯糖!!!
背景是,若苏凰真可得一个苍山洱海逍遥自在。




她右手捏着银针,引着朱红丝线穿过绣篮,落成凤尾上的最后一羽。
他枕在她的膝上,从沉睡中渐渐醒转。先而入目的是一缕极耀目的晨辉,晃得他略略眯了眯眼。视线渐稳时,头顶精白丝缎上的千尾彩凤施施然闯入了他的眸中,并着丝缎上方她那张隐隐含笑的秀颜。
“兄长醒了?”她探头过来,一手轻抚着他的背,一手晃了晃将将完成的绣品,略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好看吗?”
他却是只盯着她,未绾的青丝如瀑般垂在她的胸前,轻盈薄纱下的凝脂玉肤若隐若现,轻咬着的下唇如红梅一点,而那双清澈眸中除微敛着的光,便只映出了他全神贯注的样子。
他慢慢举起手,却径直略过了她手中的绣作,只落在她的发上。五指成梳,黑发流过指间时有照水梅香飘散入鼻。他唇边含着笑,想也未想便开口道:
“哪里飞来这么好看的一只凤凰。”

蔺晨说,云南的宜人气候最适合养疾。
梅长苏听他说这话的时候,忆起的是二十余年前,那个小丫头晃着他的胳膊,仰着小脸向他撒娇时的可爱模样:
“林殊哥哥,你跟霓凰回云南去好不好?我们云南的太阳可大可暖啦!”
甜糯糯的声音似乎还回响在耳际,小丫头却换了现在这副凶狠狠的样子,扯着他的披风气冲冲地急奔了过来,紧皱的眉头告诉他她心中很不高兴:
“还下着雪呐,兄长不要命了?”
她匆匆忙忙地给他系着结带,不等系好,梅长苏就一把揽她入了怀:
“凰儿,我们回云南去吧。”他在她耳边低语,温柔似水。
“好。”她也环住了他的腰,仅一字的回应,极细腻绵软。

大理青碧洲旁的那处院落,是梅长苏亲选的,院中景观也是他亲自设计。既是花都必不可无花,满园的姹紫嫣红倒不负云南四季如春的名号,便是连那窗柩上都附着一串玉白的铃兰,亭阶上也会卧一朵浅绯的山茶。霓凰对这景致倒无甚意见,只是她环顾院中时,一丝顾虑终归让她不得不启口:
“若是奕儿回来,那……”
“他自留在金陵学本事。这个年纪,还不是逍遥的时候。”梅长苏剪着西府海棠的花枝,对花的关切好像远胜过了对自家儿子。霓凰心中不满,伸手去夺他手中的花剪,使得他一个错力把开得最盛的一朵连根剪下。梅长苏有些心疼地皱了皱眉,霓凰却是抱着臂,冷声揶揄道:“金陵林府泰国公世子,究竟不是梅宗主的亲儿子呀。”
梅长苏弯腰拾起掉落的海棠花,佩在她未饰钗环的鬓上,食指微弯轻扣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我同他这般大的时候,父帅如何历练我的,你却是忘了?”
霓凰撇过目光,小嘴仍是撅得老高。梅长苏揽过她的肩膀,温声哄道:“大不了我们定期去金陵看他,你看这样可好?”
霓凰握拳轻锤了一下他的胸膛,绽出一个笑算是和解,可还是无奈道:“或许没有比我们更不称职的父母了吧。”
“可你我的孩儿,终归是和寻常孩子不同的。”他朝她眨眨眼,表示自己不是无端的心大,自信得理所应当。
“梅宗主的脸皮何时这样厚了?”霓凰一双柔荑搭在他的肩上,明明是揶揄之语却偏含了几分娇嗔。他也只是笑着,嘴唇凑近了她的耳畔,温热的吐息让她痒得发颤:
“你唤我什么?”他这样问道。
“林殊哥哥。”她温声浅语,把头埋到了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可又觉不够似的,便再低低轻吟了一声:“夫君……”

二人前半生,为家为国皆是拼尽了心血,如今落得一个安稳自在,对比之下倒显得清闲得过了。而他们却适应得极快,自相识也有近三十年,竟从未有过这等心无旁骛眼里心里只有彼此的日子,除相依取暖外更有许多锦上添花的乐事,况且无论做什么,二人总会找到一点即通的默契。
和对方相处,本就是今生最容易的事情了。何况云南天蓝景美,不但养疾更加养心。所谓重活一回,大抵就是如此吧。
他们的家离洱海极近,从很久以前就想看洱海日出的梅长苏却被病体拖着每每晨起都误了时辰。霓凰也不催他,只会在晚膳后给他裹上披风带他出门,告诉他洱海日落一样动人心魄。
她每每都会看好天色算准时辰,确保一刻的风都不让兄长多吹。于是梅长苏每次来到洱海边,观到的都是似火的红霞与轮廓固挺的落日,并着一川如金缎般潋潋漾辉的海水,使他不由觉得,一生中所求的长殷赤色,不只配他曾经的那支军队那段过往,也配这如仙如画的彩云之南。
或者更配,身旁的这个女子吧。
小姑娘从小爱水,现下已是初夏,她更是不羁地脱了鞋袜,提着裙摆踩水去了。梅长苏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瞧着这个曾经手起刀落的女将军如海鸟般嬉戏在水间,笑声入耳清脆非常,他好像真的好久,不曾见到这样的霓凰了。
他静静看着她与身后的海上落日一并融入画中,从繁如江涛的记忆深处摸索出一些片段,有初见那年她在御池边浣足的娇憨可爱,亦有订亲之后与他在桃花溪上泛舟采莲时的不胜娇羞。他突然惊觉,原来在自己的心里她从来都仅仅是那样美的一个女子,而对于她那没有他参与的戎马十年的生涯,他竟连一丝印象也抽取不到。
不过现在,他回来了,她也回来了。
好在苍天,终究是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那边霓凰挥着手,踮脚跑到了他身边,一下扑进了他的怀中。他稳稳接过,定住有些晃的身形。她坐在他的膝上,几缕发丝从发髻上散落搭在肩,口脂也略有些晕开,她却连一丝意识也无地,从袖中摸出一枚白色扇贝,得意地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
“我刚刚捡的,看这颜色极好,回去磨碎了给兄长画上的白梅上色。”
梅长苏接过打量了一番,亦是欣喜地吻了吻她的额角,赞道:“凰儿真棒。”

然而他们的和谐共处不代表没有矛盾发生。细细回想,这二人的执拗性子从幼时起就摩擦起过不少火花,虽然岁月的打磨使二人都温润了不少,但骨子里的傲气永远也去不掉。一处兵法的争论可以使他们冷战一个晚膳的时间,在如何教导孩儿的问题上有时也会迟迟争执不下。梅长苏在十几年前成了谋士之后口才偏偏还变得特别好,强硬如霓凰,亦会有几次吃亏的时候。
比如今次,霓凰被堵得哑口无言后冲出房门,气鼓鼓地站在芍药花丛前,便是那翩跹的玉蝶也不能抚平她的心情分毫。世人皆赞霓凰郡主豪阔宏量,霁月光风,可不知她竟也会有这般赌气的小女子情态。霓凰心中也自纳罕,自己驰骋疆场铁血十年,堂堂一个威震十方的诸侯,为何现下却养了这些小家妇人的脾气。她心中不忿,直去房中取了剑,扔了剑鞘便在庭中舞了起来。那庭中一步一景的花花草草哪经得起她如此架势,凌厉剑风四处一扫,梅长苏精心选育的所有名种,便都只得了一个落英缤纷的下场。
梅长苏在庭前负手站着,看他的小姑娘一袭明黄衣衫如火凤般舞在纷纷扬扬的落花间,她虽已近两年未曾碰剑,但身手依旧矫健如常。十余年的戎马生涯让剑魄已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那一招一式间的大将风采,绝不是寻常琅琊高手可比。梅长苏望着她,甚至有些恍惚地,回忆起了曾经自己的样子。
即便二人现已亲密如斯,他也从没有对霓凰承认过,其实,他挺羡慕她的。自己年少时代被断送的所有梦想与抱负,竟一一都实现在了她的身上。蔺晨曾奇怪像他这般冷血冷心之人,为何十二年未见却依旧对穆霓凰痴心不改。梅长苏深知自己并非天生的情种,只是这世间除了这个女子,竟再也没有人与他更相似了。
是了,梦想也不是都断送了,最重要的一个,不正活生生地跃在眼前么。
梅长苏弯着嘴角,也不去管那渐渐变得破败不堪的园景,好似连半分心疼也没有似的,直往房中去了。
那厢穆霓凰收住了最后一式,微喘着拭了拭额上的细汗。地上若花毯一般的落红让她意识到些什么,她抿了抿唇,心中略略生了些忐忑。
而一串琴音却在这时响在了她的耳边,她凝了凝神,由那琴声带着一段往事入了她的脑海。
林殊少年将军,卓于武学战功,其三岁能诗的斐然文采,倒是少有人称道,而他对音律的精通,就更加不为人知了。于是在穆霓凰及笄那年的生日宴上,当林殊抱着一把焦尾古琴出现时,所有人都被不同程度地惊了一惊。
“林殊愿奏一曲为郡主祝寿。”
少年的极盛气势在那日仿若都化作了婉约的流水,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稔地轻拨琴弦,乐声和缓而出,那奏琴人的眼神,却始终只在一人身上。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林殊向来性情飞扬,随性而为。可在这种场合如此大胆地表露心意,还是于礼有失。穆王爷的脸色有些不好,萧景琰坏笑着一个劲儿朝霓凰使眼色,景睿豫津拍手跳着起哄,而到场的其他世家小姐,纷纷都黯下了神色。
霓凰那日簪了林殊之前送她的凤钗,襦裙上如初绽牡丹般的酡颜是他昔日最爱的颜色。十五岁的少女双颊绯红若霞,一改往日男儿豪气,有些扭捏地扯着自己的袖角,竟连与他对视也不敢。一曲毕后,她终究还是鼓足勇气,不顾父亲的眼神阻止,走到林殊面前盈盈行了一个福礼,举手投足间尽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仪态。
她还记得,那是她第一次对林殊行女儿礼,而第二次,竟也是距此十二年之后了。
熟悉的音乐让穆霓凰的心绪泛起了波澜,她收了剑,一步一步踱进了内室。面前一派谪仙风姿的奏琴人分明与那个洒脱不羁的少年是两种样子,可是在她的眼中,无论是琴声还是人,都一如当年,并无丝毫改变。
最后一个音止在梅长苏指间,他扬头望她,笑意入眸点点流光,缓缓朝她伸出了右手。
霓凰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跪坐在旁,将头轻轻枕到了他的膝上。
“兄长,我刚刚把你的花圃毁掉了。”她十分诚恳地承认了错误,语气中却并无怯意。
梅长苏抚着她的发,毫不在意地柔声道:“无妨。”





*林奕:明知道我花粉过敏我爹还在家里种满花是什么鬼?我爹是赤焰少帅林殊,姓梅的大概是我继父?

某汐:不,他是你亲爹,并且那些花儿已经被你娘解决了,虽然好像并不是为了你(ಡωಡ) 请问孩他爹,作为一个园艺大师,为啥精心培育的作品被毁却一点不生气呢?

酥胸:姹紫嫣红开遍,又怎及我凰儿花下一舞呢?

某汐:林世子,你爹塞狗粮啦!

林奕:反正我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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