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两心之不移,虽万里而如贯。又何必共衾帱以展欢,当河梁而长叹。

如梦令(三)

本章战神夫妇上线!
殊凰婚后设定,偏日常向。




或有一日,山河大好牵马共游,一树飞花满袖 
长安街市灯如昼,灯如昼,抬眼遇太平春秋 
太平春秋,观来世事,总得长久 
红尘川流,人间次第,又开遍芙蓉



或有一日, 翻来册中字句惊蛰,一声雷动

八千里路,黛峦翠流,由来一飞鸿

帘内余生帘外柳,帘外柳,烟雨里对此隽永

迢迢来客,相共新绿洲头,赏山河晴昼



萧景禹点头微笑,但也未急于传旨,他目光缓缓转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静默无言的林殊,启声问道:“骁骑将军怎么看?” 
 
林殊微蹙眉头,向来果决的他此时面上却是带了不同寻常的沉峻,良久,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双手缓缓举起在胸前成揖,微微躬身道: 
 
“启禀殿下,臣以为,内子年龄尚小,恐不能统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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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霓凰脚下的步履有些匆匆,素色裙裾飘过地面扬起轻尘,髻上点翠玲珑步摇轻晃间发出微响,手中食盘却是被稳稳端住,其上青花莲纹碗中的白玉芙蓉羹晶莹剔透,品相上佳,乍一看就知已花了她整整一晨的心思。 
 
她紧赶慢赶,终在林殊早膳用完前把作品端上了桌,男子神情微诧,抬头与她盈满期待的目光相撞,霓凰也不多言,双手交叠在胸前瞧着他,梨涡轻绽,晏晏含笑。 
 
不过片刻之后,林殊便一副了然的样子,他执勺搅动着羹中的莲瓣,鲜红的枸杞亦在白玉般明澈的羹汤中滚动着,缀出几分惹眼的明艳。他舀一勺送入口中,细品后赞许地点了点头:“滑润适中,甜而不腻,凰儿的手艺愈发精进了。” 
 
穆霓凰双眸瞬间明亮如辰,她兴奋地捡了旁边的圆凳坐下,十指交叉托着下巴,望着林殊的目光多了几分急切的渴望。 
 
林殊却仍是波澜不惊的派头,仿佛并未将穆霓凰的急迫看在眼里,他又连进了几口羹,方徐徐沉声道:“没用的霓凰,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同意的。” 
 
穆霓凰闻言脸色突变,她蹭地一声站起身来,带的旁边茶杯晃了几晃,几欲落下桌来。林殊拿勺的手僵在半空中,抬起头与穆霓凰对视了一会儿,小姑娘撅着嘴角,轻扬着下巴,凌厉目光射得他心口发慌,因为霓凰从小就喜欢对他撒娇的缘故,他好像一直都忽略了,这个女子气场强大起来其实连他都不一定压得住的。林殊心头一软,忙不迭就要解释,可是刚刚吐出口她的名字,霓凰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顺便端走了那碗他还没喝完的白玉芙蓉羹。 
 
望着妻子骄傲决绝的背影,林殊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他起身想要去追,门外却有小厮适时出现,阻挡住了他的步伐: 
 
“少帅,该上朝了。” 
 
 
正德殿内,太子殿下萧景禹一袭玄色金龙朝服,头戴远游冠,风姿灼灼,气宇轩昂,正襟危坐在主座之上,殿下文武众臣有序按品阶分列两侧。朝堂议事正酣,所论主题正是大梁边境自西北至南时下颇有些混乱的时局。 
 
西夏新易国主,在半月前与夜秦达成契约,在相距不远的时间点同犯大梁国境。两国国弱,在兵力上不甚突出,地方军本可将其压制,怎料瀚州统将赵志城于十日前突然被西夏策反,瀚州一失,夜秦可攻到秦州,西夏可直抵云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驻守云南的穆深辖下穆家军大部分主力此时正与南楚激战,分身乏术,穆深及秦州统将阮昌行同时向朝廷请援,以解秦夏之乱。 
 
“众卿奏报,本宫已一一阅过,对于夜秦,众卿皆无异议,赤焰军熟知北境情势,解秦州之困绰绰有余,而至于西夏,众卿却是意见不一呢。” 
 
淮翼侯从列中站出,禀道:“西夏本不足惧,奈何逆贼赵志城反叛,使之得以踏入云南境内,穆家军此时正被南楚胁制,恐无暇脱身。老臣以为,应从颍州,永州调兵云南,暂拖西夏攻势,待穆家军从南部撤回,再得以反击,是当下最合适之策。” 
 
“调兵虽易,选将却难。云南地势高峻,不比平原腹地,若随便派一将领过去,恐无法指挥如常。”萧景禹言语间不急不缓,似是胸中已有了应对之策:“不过,本宫却是收到了一份奏疏,将云南情势分析得鞭辟入里,其提出的行兵之道亦是极有章法,让本宫不得不佩服。” 
 
“这份奏疏,来自云南王穆深之女,霓凰郡主。” 
 
众臣听后,都面面相觑。大梁虽民风开化,女子习武本就不是不寻常之事,可说到领兵打仗,还是鲜有听闻。素闻霓凰郡主霁月光风胜男儿,可竟不知竟能勇阔到如此地步。 
 
“本宫欲批准郡主所奏,任其为督军随颍州统将柳晟、永州统将纪梁同赴云南,众卿意下如何?” 
 
“郡主武艺高强,且自幼在云南长大,受穆家军陶染已久,智勇俱备,臣以为,此计可行。”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萧景禹点头微笑,但也未急于传旨,他目光缓缓转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静默无言的林殊,启声问道:“骁骑将军怎么看?” 
 
林殊微蹙眉头,向来果决的他此时面上却是带了不同寻常的沉峻,良久,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双手缓缓举起在胸前成揖,微微躬身道: 
 
“启禀殿下,臣以为,内子年龄尚小,恐不能统军。” 
 
战场是什么地方,林殊太过清楚。 
 
往来不败,绝胜千里的背后,他见过太多龙马玄黄的凄烈与视死如归的惨绝,赤焰的军旗是由无数袍泽的鲜血染就,赤焰的无上荣光更不仅仅是靠他林殊的智计无双所撑起。 
 
杀戮,鲜血,死亡,黑暗。没有一场战争可以用美好来形容,亦没有一个士兵会把打仗与屠杀当作一件乐事。 
 
可身为流淌着林氏热血的铮铮男儿,保家卫国,他义不容辞。而每一次出征他都会有自此牺牲的心理准备,每一次回程又何尝不会叹一句劫后余生。 
 
他愿用尽一生,在前线为大梁子民护住一个海晏和清的盛世,而他的小女孩,自然也应该永永远远平安无虞地被他护在身后。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他怎忍放她独去。 
 
她还太小啊。 
 
也许在他心里,她永远也不会长大吧。 
 
 
林殊回府之后,在自己的书房中找见了穆霓凰,她此时已换上一件荼白窄袖长衣,乌发高高束在头顶呈马尾垂下,首饰尽卸,仅发冠上的蔷薇枝纹方能显出几分女子气韵,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仍覆着一层细汗,显然是刚刚练剑归来。现下她正站在军演沙盘之前,左手负在背后,右手的纤纤素指游走在山川沟壑之间,竟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林殊走上前去站到了沙盘对面,发现她在做的正是瀚州之战的演习,精神专注到竟没有发觉他的出现。 
 
他兴致也起,执了黑子做了敌方,陪她一起演练起来。 
 
霓凰这才看到对面多了一个人,启口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林殊打断: 
 
“引兵入地,四合围众,断道绝粮,险阻又固,何解?” 
 
女子注意力很快回到沙盘之上,执红备战,不疾不徐道: 
 
“必出之道,器械为宝,勇斗为首。审知空虚之地,无人之处,可以必出。将士人持玄旗,操器械,设衔枚,夜出,勇力、飞足、冒将之士居前平垒,为军开道;材士强弩,为伏兵居后;弱卒车骑居中。陈毕徐行,慎无惊骇。以武冲扶胥前后拒守,武翼大橹以蔽左右。敌人若惊,勇力冒将之士疾击而前,弱卒车骑以属其后,材士强弩隐伏而处。审候敌人追我,伏兵疾击其后,多其火鼓,若从地出,若从天下,三军勇斗,莫我能御。” 
 
“临境相拒,彼可以来,我可以往,陈皆坚固,莫敢先举,我欲往而袭之,彼亦可来,何解?” 
 
“分兵三处,令军前军深沟增垒而无出列旌旗,击鼙鼓,宛为守备;令我后军,多积粮食,无使敌人知我意;发我锐士,潜袭其中,击其不意,攻其无备,敌人不知我情,则止不来矣。” 
 
“引兵入地,遇大林,与敌人分林相拒。欲以守则固,以战则胜,何解?”' 
 
“使三军分为冲陈,便兵所处,弓弩为表,戟盾为里;斩除草木,极广吾道,以便战所;高置旌旗,谨敕三军,无使敌人知吾之情,是谓林战。林战之法:率吾矛戟,相与为伍;林间木疏,以骑为辅,战车居前,见便则战,不见便则止;林多险阻,必置冲陈,以备前后,三军疾战,敌人虽众,其将可走;更战更息,各按其部。” 
 
他们上论兵法,下拟实战,有攻有守实力不相上下,最终二人同时看准了瀚州要郡泗城,推棋攻占,红黑对峙,两双执棋的手也恰巧相碰,对方的体温透过指尖传递与彼此,温热的触感让他们同时抬头,目光撞进了另一双澄澈无波的眼眸。 
 
“夫人好谋略。” 
 
“夫君不遑多让。” 
 
一场战役以平局结尾,而二人的冷战也终要有个收场。 
 
梧桐树下的庭阶上,月光映出二人相依的身影,穆霓凰靠在林殊的肩头,感受着他的大掌轻抚自己的乌发,她的呼吸均匀清浅,语气却是隐隐有些发沉,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一声一声坠入了沉沉夜色里: 
 
“林殊哥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我毕竟是穆府郡主,是云南的女儿,生民受苦,我既有心有力,必不能坐视不管。” 
 
“秉旌仗钺,摧锋陷敌,驱驰风云,筹谋鸿纤。林殊哥哥,霓凰自小仰慕你,期待有一天也可如你一般,护我家国安宁。你不能让我失望,而我也定不会让你失望。” 
 
林殊的手从她发间滑下,慢慢揽上她的腰,一点一点将她收紧在怀抱里,温热的吐息在霓凰额间徘徊,他低头用唇轻轻印上了她的额头,清冽眸中印出她的俊颜,他的目光止在了这个角度,宠溺自婉转眼波中自然而然流出,夹带着骄傲与欣赏,和一丝掩不去的担忧: 
 
“我的小霓凰,终究是长大了啊。” 
 
那时,与穆霓凰相识已十二年的林殊恍然发觉—— 
 
她这一身孤勇与执拗,胸中的丘壑与眼中的清平天下,竟与自己如此相似。 
 
也许,这便是深爱的理由吧。 
 
 
开文十年,骁骑将军林殊与疾风将军聂锋率三千兵士出秦州,战夜秦,半月内连收复裎、渌、泾三郡,退敌千里,逐出大梁国境。 
 
同月,霓凰郡主并颍、永二洲守军齐赴云南,瀚州大捷,叛将赵志城领残部遁逃,郡主率百骑逐敌,枭其首极,叛军皆降。西夏震怖,退军未及,遭合围于筌山,全军皆歼。后西夏直至国终,再未敢犯。 
 
 
 
穆霓凰轻甲单骑赶到长安的那一日,正是六月中夏花最盛的时节。她牵马行过长安街市,看到百姓齐聚在道路两旁,人流涌动,好不热闹,纷纷的议论声毫无掩饰地点明了他们的期待: 
 
“骁骑将军今日得胜归来,我们秦州百姓免遭鞑子屠害,还是要多亏这位赤焰少帅的奇兵绝谋呀!” 
 
“是啊,我听说那夜秦兵足足有两万人,将军只用三千人便能将其击退,还足足赶出了国境线千里之外,那该是怎样的神勇啊!” 
 
“哎,少帅只身入敌营直取上将首级的事迹你可听说了?” 
 
“当然,赤焰军的威名在整个大梁都是响当当的,赤焰少帅年纪虽轻,在大梁可以号称是文武首绝,出身又高贵,我在金陵的表姐告诉我呀,当年他议亲的时候,整个金陵的世家贵族但凡有适龄女儿的都托媒人说亲来着……” 
 
在话题从国家大事延伸到少帅的私人生活之前,以林殊为首的先锋队终于骑马走进了众人视野。欢呼声此起彼伏,甚至有大胆的女子,将手中鲜花向队伍抛去,马蹄过处尽踏花香,竟现出些色彩缤纷的旖旎。 
 
果然是风光无限的赤焰少帅呢。 
 
穆霓凰在人群中抱臂站着,整暇以待地望着白色骏马之上林殊赤甲红袍的高大身姿,唇边隐隐含了一丝玩味的笑。 
 
而林殊见到穆霓凰,却是在秦州府衙之前。 
 
她一袭银色轻甲,使原本消瘦的身躯也显得挺拔有致,三个月的征战让她的皮肤略深了一些色调,健康的麦色却愈发显出女子的矍铄精神。她负手站在马前,似是刚刚抵达,又似是刻意等着什么人。林殊在远远望见她时便驱马快行了几步,而霓凰的眸中却并未有波澜,脚下也并未移一步,只嘴角微微绽开一个合适的弧度,浅淡笑意在他的眼底缓缓洇染。 
 
身后的兵士纷纷下马行礼,口中喊着少夫人。 
 
林殊亦下马来,快步走向霓凰,在她三步之外站定,不知为何迟疑着未敢上前。霓凰眼波未动,右手覆在左手上抬于眼前,微微倾身即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拱手礼: 
 
“兄长。” 
 
林殊忍住了去摸她头发的冲动,双手交叠亦是一个还礼。三个月来南方的战报与彼此往来的书信,都未能让他如此刻般真真切切地感觉到—— 
 
他的小女孩,真的是一个将军的样子呢。 
 
而穆霓凰的将军气魄,也仅仅维持了不过半天。 
 
林殊于馆驿外再见她时,她已是全然女子模样,澹澹色束腰罗裙衬出曼妙身姿,裙底玉兰浅绽,朵朵静洁,飞云髻上别了两只茉莉小簪,格外清雅别致。她手提裙摆下了门阶,盈盈笑着扑入了林殊怀中,他揽住她的腰身轻轻抱起,在原地轻轻转了一个圈。女子双颊浮了淡淡绯色,极是可爱的模样,她附在他耳畔,依依笑道:“把少帅从庆功宴上请走,不知将士们可会怪我。” 
 
林殊撩了撩她的额间碎发,打趣道:“有夫人威名震慑,他们岂敢。” 
 
林殊很早以前就答应过霓凰,要带她寄情山水,牵马共游大好河山。而这长安夜游灯会,必是不可错过的一处。 
 
夜空沉透如墨,晴朗的天气里可见星辰如海。月华如练,清晖隐入亮若白昼的街市中,蒸腾出一场盛大的繁华。街旁的合欢树花开的正当时节,簇簇粉团聚拥在一处,似片片红云笼罩,暗香袭来,沁人心脾。各式彩灯挂满了大街小巷,凤箫声动,玉壶光转,远处笙歌渐起,唱一曲盛世佳音。 
 
穆霓凰驻足在灯摊前,玉指拂过各式灯盏,却总也未找到如意的花样。林殊在一旁瞧着她,女子眸光如水,映着熠熠灯火,好看得夺人心神。他近乎在瞬间来了灵感,向店家借了灯纸与笔,临台作画。霓凰好奇凑头去瞧,只见烈烈凤凰花在他笔下款款绽开,如火如炽,盛腾竞放。她心下欢喜,笑意在眼底潋滟晕染开来,林殊亦是极其满意自己的作品,手中朱笔换了墨笔,轻轻握过旁边人的素手,笔尖点在灯纸空白处,他柔声启口,带着轻颤的喜悦,响在她的耳际: 
 
“许个愿吧。” 
 
一愿太平春秋长久,二愿父母康健永寿,三愿执手相期以茶共白头。 
 
四愿…… 
 
“咦,怎么还有四?” 
 
“四愿,凰儿可以早日诞下我们的孩儿。” 
 
“这……这种事怎么可以写在许愿灯上呢……” 
 
“有什么关系嘛……” 
 
“才不要!” 
 
或有一日,山河大好牵马共游,一树飞花满袖 
长安街市灯如昼,灯如昼,抬眼遇太平春秋 
太平春秋,观来世事,总得长久 
红尘川流,人间次第,又开遍芙蓉 

 ———节选自乘物游心古风曲《山河晴昼》



题外话:巨推这首歌!我不会告诉你我其实听哭了的!

有林殊哥哥宠着,霓凰可以再不是“铁血十年,早已没了女儿心肠”。她的小女子情态永远也不会丢。

而这掩不了她的心中丘壑,更挡不了她的军阵之才。

十七岁为万军统帅不是随随便便一个郡主就可以,她生而不凡,正与他一样。

所以,我们的赤焰少夫人便是——在内主得了家事,在外入得了朝堂啦!


你怎么可以这么优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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