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两心之不移,虽万里而如贯。又何必共衾帱以展欢,当河梁而长叹。

【靖苏】不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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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对靖苏把握不一定准确,欧欧西了请勿喷呀(捂脸





三、

 

萧景琰见过梅长苏食蟹。

 

哦,或许这个时候,他可以叫他林殊了。

 

深秋的天空沉静且邈远,如一块上好的琉璃,寸寸莹润地延展到看不见的尽头。萧景琰早先送到苏宅的两盆名为“蜡染”的黄菊已完全盛开,在正厅门处一边立了一株,匙荷型花瓣儿或内曲合抱,或平伸散展,暖烈的颜色从内翻滚到外,入眼也是一片融融冶冶。二人对坐在食案两侧,不大不小的桌案正中摆了一盘刚刚蒸好的金爪蟹,个头儿够大,螯封嫩玉,壳凸红脂,显得诱人得很。

 

萧景琰取了一只,只看着这张牙舞爪的蟹钳,颇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下嘴。相比之下,梅长苏却是从容得很,锤、镦、钳、铲、匙、叉、刮、针等“蟹八件”整整齐齐摆在一侧,只见他先是取了锤将蟹壳敲松,又用镦把背壳撬开,铲子去了蟹腮,小钳铰下蟹爪,金黄油亮的蟹黄让人一看便口舌生津,他用匙子剜了一勺,吃的津津有味。

 

萧景琰拿刀砍过人头,也拿匕首解过野猪肉。可是这吃蟹的细分活却让他看着眼晕,不就这么一点东西,哪有大口吃肉来得过瘾。

 

咦,好像这话,还是昔日林殊说过的,曾经的他,就很少有这么耐心的时候。

 

萧景琰把蟹撂到了盘子里,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花雕酒,一仰脖灌了下去。

 

梅长苏将他的窘态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取了一只已经用针把肉翻到外的蟹螯,递到了萧景琰的眼前。

 

古人云,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可足了一生。如此良辰,景琰你可莫要辜负了。

 

萧景琰接过,蘸了姜醋将那一丁点儿蟹肉咬下,还没来得及品出味道,便已全数下了肚。他颇有些不尽兴地咂了咂嘴,看着对面即便是解蟹也是一派如玉公子模样的那人,双唇微微张开,轻轻喃出一句:

 

小殊啊。

 

梅长苏抬了头,极自然地应了,眸中也是漫上了盈盈笑意,温柔得很。

 

萧景琰迎上了他的目光,有许多哽在喉间的话吐不出口,终究也只得了一声微叹。

 

他与林殊赛过马,比过剑,与林殊一起杀过人,流过血。

 

而现在,他与他静静对坐在这深秋的黄昏里,赏菊品蟹。空明澹澹,桂影婆娑。十数年来,他无有一日不在极度渴望着,现在他终于离他这样近,可是又那样远。

 

面目全非的林殊什么都变了,可是,他仍是念着萧景琰。

 

他为他朝思暮想,他也为他呕心沥血。

 

看上去,真的是两不相欠的样子呢。

 

既然两不相欠,就必定会有个结束,梅长苏已清楚告诉他,他不可能留在他的身边。

 

他回来了,可他又要走了。

 

少时的回忆依旧历历在目,林殊说啊,他们会永远在一处的。

 

心在一处,终归也是在一处。

 

他也不能算是食言。

 

梅长苏一只蟹已吃得干干净净,他也给自己斟上了酒,辛辣的液体刺激着喉头,梅长苏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眼前人在顾虑什么,他何尝不知。

 

他曾经处处为他想,无一不精无一不细,终于是伴他走到了这个位置,其心尚纯其血仍殷,他有了妻室,以后也会有儿女承欢膝下,其乐融融的家庭会是他将来的生活,承平天下的盛世会是他将来的功业,原已脱离的一切都刚刚好回到了正轨,你看啊,这是一个多么完满的结局,又是一个多么清明的开始。

 

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林殊早已消失在了尘烟的尽头,梅长苏也快了。这种让人扫兴的事情,又何必留在眼前添堵,徒惹一世的不愉快。

 

真的是没有必要。

 

梅长苏放下酒杯,又端起热腾腾的姜茶饮了一口,苏宅的女主人对他的脾胃紧张得紧,他可不能呆会儿又挨一顿骂。

 

八月十五刚刚过去没有多久,月还是圆的,日光还未散尽的时候便已升起,那泠泠的银晖被暖着,倒也显得不那么萧索落寞。

 

萧景琰也学着卸了一只螃蟹,碎肉蟹壳摊了满满的一盘子,毫无一点章法。梅长苏觉得好笑,可是一股不知名的酸涩从刚刚开始就一点一点泛在血液里,眼下终究是涌上了心头,翘起的嘴角也就那样僵在了那里。

 

景琰啊。

 

他不知该如何启口,扭头到了一侧,手掌有意无意抚上了眉骨的位置,顺着眼睫一路掠下,而后便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萧景琰还是没有学会吃螃蟹。

 

他以后,也就再也没有学会吃螃蟹。

 

 

 

四、

 

后来啊,萧景琰见不到梅长苏了。

 

已是九五至尊的帝王戴着垂着十二旒的冠冕,白色的玉珠在眼前摇摇晃晃,看得他有些眼晕。

 

三月以前刚刚领兵胜了青冥关一役,回京述职的南境女帅仍是战甲在身,高束的头发上插着一朵不起眼的白花,显得突兀,而她不肯摘下。

 

她端立在御前,吐字清晰地向萧景琰汇报着战果,一代巾帼的气势,精明统将的声调,条理清晰的思路,分毫不差。

 

可是萧景琰却是怎么也听不进去。

 

他眼睛盯着她的面容,一眨不眨,好像在看着她的脸,又好像在看着别的什么。

 

她还是能给他守孝的,可是他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当朝天子萧景琰和阵亡监军苏哲不能有任何关系,这是那人走前嘱咐他的。

 

而他向来听他的话。

 

南境女帅终于汇报完毕了,她自己也像是松了一口气,朝殿上一个揖礼,不等他开口就转身欲退下。

 

霓凰。他叫住了她。

 

霓凰顿住了脚步,却也不回头,静静地等着他的话。

 

萧景琰从御座上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殿阶来到了她的身后,薄唇张合几次,也终究是哽咽在了那里。

 

他想说什么呢?是想说自己同她一样,为那人的逝去哀恸不已,二人可以坐下来痛饮一壶,好聊以慰藉,也缅怀逝者?还是想说,那人走前叮嘱了,无限大好的未来就铺展在他们眼前,没有什么好纠结的,她可以放下牵绊再待良缘,他也可以扔下过往,一心做一个贤明君王?抑或是想说,小殊的心愿已了,走得是那样的光荣,他没有什么遗憾的,他们也应该为他高兴的,不是吗?

 

哪一条不是心中明了,可是哪一条又有意义。

 

回不来了,终归就是回不来了。

 

过往的回忆在那一瞬间填满了萧景琰的心口,剌剌地剐着他的心壁,他突然发觉自己对他是那样的不舍,什么理由都说服不了自己,他只是想再看他一眼。

 

穆霓凰慢慢抬起了低下的头,听着身后人愈发急促的喘息,抿了抿双唇,留给他了八个字。

 

先夫已逝,陛下节哀。

 

这个世界上,唯余这么一个与他感同身受的人,可是彼此心里都清楚,他们谁也暖不了谁。

 

唯有这客气的话,说来倒显得略好一些了。

 

后来穆霓凰也走了,留萧景琰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宫殿中。

 

本应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可如今却是飞雪漫天,鹅毛一般洋洋洒洒落满了整个金陵城。萧景琰站在门前赏雪,看那一望无际的天空似被灰色的残絮蒙了个严严实实,惨淡到照不进一点的光亮。

 

他想到,虽然梅长苏怕冷,可是他却不讨厌雪。轻盈的雪花一片一片落进心里,白茫茫地塞个满,似是可以洗去所有的污浊不堪,冰冷到也可以让人足够清醒。

 

遥映人间冰雪样的江左梅郎,总是太过清醒。

 

而这冰冷之中包裹着的,终归还是一腔热血,撑着他走过了这些年的荆棘坎坷,也给了自己源源不绝的支撑和温暖,最后,他把这热血燃尽了,绽开了,连那冰冷的外壳也一同融化,成为了这天地之间最惹人注目的一道赤红。

 

萧景琰恍然,目光放眼于这远阔的江山,突然发觉,人间处处,有山林海阔,有霓丽烟火,有晓风残月,也有流霞漫天。

 

万事万物,无一是他,可又无一不是他。

 

Fin.


我觉得,我还是很喜欢写靖苏的,自认为自己写得最好的靖苏在十幸十虐里,青玉案 也是可以一看的。

题目出自香蜜的主题曲,这首歌真心代入不了里面的男女主角,不过就是感觉特别适合靖苏。

还有哦这篇文章其实是剧版的同人啦。


希望看到小红心和蓝手手特别是评论哦,不然我真的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写这个。上一篇点赞评论的大部分是新面孔,果然大部分人不接受杂食?但是我觉得这个还好?

下一次准备更六月紫了,仍是时间不定,可能不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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