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两心之不移,虽万里而如贯。又何必共衾帱以展欢,当河梁而长叹。

【苏凰】桃夭·贰








四、


萧景琰与穆青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在霓凰记忆恢复之前,还是不要让她与梅长苏见面比较好,以免年轻气盛的小姑娘出言不逊,让病弱的书生气血攻心背过气去,这可怎么得了。并且,南境女帅毕竟位高权重,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心智有所缺失这件事,也不宜对外声张。穆青四处打探民间神医,萧景琰也进宫去找自己的母妃商量,把霓凰一个人关在府中,嘱咐下人好生照看着。


然而,他们可能都忘了,少年时的霓凰,因为受林殊的影响,也是一个一天不上房揭瓦就不得安宁的主。


于是,小郡主在天际刚刚显出鱼肚白的时候,就把自己收拾了一通,翻墙出了府。


有些事情,今天是必须要去做的。


即便多年过去,这梁都金陵,也依旧是一派冠盖满京华的清平盛景。朱雀桥边的垂柳还是那般鲜翠欲滴,桥上人来人往,放眼望去,那兜着一捧花贩售的姑娘和卖冰糖葫芦的阿爹与她昨天见到的也并没有什么区别。永芳斋与狮子楼仍是对街而立,门庭似是都宽广了一些,不过排在永芳斋门口买太师糕的队伍还是那样长,想来狮子楼的镇店名菜“白玉堆雪”,也依旧还会是记忆中清甜爽口的味道。


当然,变化也不是没有。


比如凌风阁门前的石狮子似乎有一只爪子开始破损了,比如与穆王府两街相隔卖金陵城最好吃的鸭血粉丝汤的王婆婆似乎是病重歇业了,比如通云坊街道两旁的黄杨树似是被砍掉种上了青柏,比如进京来做买卖的异族面孔,也似乎是增多了。


再比如,赤焰帅府。


穆霓凰不知为何,自己不知不觉踱步来到的第一个地方,竟然是这里。


也许这里,就是整个金陵城和十三年前相比,最大的不同了。


五、


穆霓凰站在萧条荒败的庭中,望着这无一丝一毫往昔模样的旧府,愣愣地,竟然出了神。


对于她来说,就在昨日,这里还是一派繁华锦簇的潋滟春光。晋阳长公主就坐在荼蘼花架下绣着草长莺飞,时不时地抬起头,含着笑望一望这边站着的林殊和她。


身旁的梧桐树早已枯死,可昨日,它还是亭亭如盖。


林殊告诉她,待他们成亲之后,一定要从栖霞山的桃花涧中移一株撒金碧桃到府中,就栽在这梧桐树旁。虽然他喜梅花,穆王府也是梅花开得最好,可他知道,只有那艳冠群芳的灼灼桃花,才更趁灵动耀人的她。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好像等不了多久,她就可以看到辰光静美,桃花翩然。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理所当然到,她竟然都想不出人生的第二种可能。


这种想法,真的就只是发生在昨天而已。


穆霓凰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已经把泪水在昨日都已哭干,而今日的她,到底也不是昨日的她了。


她最后望了一眼这堆毫无生气的断壁残垣,坚定地转过身,大步踏了出去。


她要去找梅长苏。



六、


穆霓凰不知道十三年究竟可以让一个人改变多少,或许即便再浓厚的情意也终究会被稀释在岁月的洪流中,又或许人孤寂无助到极致时,也真的极度渴望握住另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掌。后来的她如何爱上梅长苏她并不知道,可目前来说,她的心里真的容不下任何其他人了。


穆霓凰认为,后来的自己,对不起现在的自己,而既然她跨越十三年的时间来到了这一刻,就一定要去改变些什么。


也就只能对不起梅长苏了。


听青儿和景琰说,这是一个极有手段也极其聪颖的人。以文弱之躯掌控着整个江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即便到了朝堂之上,也是一言即可敌过千军万马。目前他正在助靖王夺嫡,与穆王府没有利益上的牵扯,说起来她是不信的。若要应对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人,揣着些心思是必不可少的。


十五岁的穆霓凰好像头一回敛了平日的活泼无虑,缓缓踱着步子,抚着下巴思考起了对策。


最后她得出结论,要尽量不让对方看出自己已经失忆,而要以大霓凰的姿态与立场,彻底斩了这层关系才好,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他再心存侥幸。


她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了。


苏宅其实特别好找,即便来到的时候,已然是夕阳西下。


守门的人见了她皆是满面笑容,规规矩矩请她入了府,偶尔碰到几个人,也都是熟稔地朝她点一下头,口中唤着“夫人”。


她尽量自然地回应了,显得从容得很


走到二门时,突然不知从哪飞来一个与她一般大的孩子,在她鬓角插了一朵芍药花,叫了一声“凰姐姐”。


这个孩子的眼睛,是真真的澄澈通亮。


穆霓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自觉想去摸他的头发,可孩子却立马飞身到了房顶,身手极其敏捷,她不禁想,天资如此之高的高手实属罕见,也不知待会儿处理完事情后,有没有机会和他切磋一下……


嗯……当下见到正主才是要紧事。


苏宅的园林景致设计得极好,一步一景,幕幕皆可入画,江左梅郎除手段之外更为著名的是才气,如今单单从这园林主人的品味格调来看,也可担得起一个“名不虚传”。穆霓凰欣赏着这园中之景,微微点着头,想着即便不与他结成夫妻,当个朋友也是很不错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其实……也并不是很想当一个成日只会舞枪弄棒的女子。


就是不知,现在的自己,还有多少发展潜力呢。


就这样想着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穆霓凰已经走到了内庭,突然有几片落红飞入视野,她抬头一瞧,映入眼帘的正是一株开得极盛的撒金碧桃。


桃花树下,一青年公子正端坐在石凳上,青丝绾正无余,白衣纤尘不染,左手握卷,右手执笔在卷上写着批注。桃花落满了大半的石桌,有几朵缀在他的白衣上,鲜妍的色泽更加衬托出公子如雪般的面容,可即便是低垂着头,也完全可以在瞳底具现出他如画的眉眼,在脑海中想象出他一抬头时的惊艳。


一只黄鹂刚刚好落到了不远处的树枝上,春风带着花香,盈盈扑面而来。


正是辰光静美,桃花翩然。



七、


穆霓凰必须要承认,以她十五年的阅历与眼界,这样清雅俊美,风姿卓逸宛若谪仙的人,她真的是头一回见到。


难道后来的自己就是被这幅皮相给吸引去的么?


现在想这个问题,似乎是意义不大,她今日来的目的是谈判。而作为一个出身名门的世家贵女,尤其是……还不怎么占理的前提下,与人谈判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要有礼貌。


想到这里,穆霓凰端正了表情,双手微叠放到了身侧。


梅长苏打眼望过来时,瞧见的正是自己一袭月影白裙裳曳地的妻子,在照灼晴光的光影中朝自己盈盈福下身去,她动作缓慢,发髻间的玲珑翠玉步摇款款而动,折射了一芒的微光,在他眸底轻轻摇曳着,摇动了那渐次漫开的欣喜。


他神色微微一诧,随即漾出一笑,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执住了她的手将她扶起。


“今日为何这般守矩?”他轻声在她耳边喃着,温柔得似是春日的斜风细雨,一不留神就裹入了人的心底:“那我,便当作是家礼了。”


他的手很凉,掌心还微微沁着汗意,被他裹住的小手有一瞬的僵硬,可她到底也没有推开他。


因为他牵着她的样子,竟然像极了林殊。


唯一的不同是,林殊的手掌,是终年如火般的滚烫,可是这个人的手,却没有一丝温度。


穆霓凰被梅长苏牵着进了室内,桌上的酒菜早已摆好,都是些她甚少见过的菜式,精雅别致不说,看上去还挺有食欲。


“你几天未过来,我吃的都少了。今日吉婶花了心思,可我想你如果再不来,我可能还是没有什么食欲。”他拉着她坐下,桌上放着两人的碗筷,好像是特地为她准备好的,如此看来,大霓凰与梅长苏的关系,还真的是不是一般的亲密。


这就有点难办了。


梅长苏不断往她碗里夹着菜,醋溜春笋与豉汁蒸鱼,都是她自幼就爱吃的,这么多年了,原来口味还是没有变。


穆霓凰悄悄睇了梅长苏一眼,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道:“我今日来找你,其实是有要事告知。”


正在吃饭的梅长苏抬起头,笑着问道:“什么要事?”


他温柔的眼神似是能掐出水来,搭着那张无暇的俊颜,看得穆霓凰突然觉得心跳加速,她转过头去,已经不复刚刚开始的气场:


“不管怎么说,我这一辈子,终究也只能是林家的人。”


这句话够直接了,像他这样聪明的人,应该马上就能听懂吧?


梅长苏眼波一闪,随即轻轻笑出了声,又往她碗中夹了一块白嫩的鱼肉:


“你是你是,林家怎么敢不要你霓凰郡主呢?”


穆霓凰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问道:“你不介意?”


梅长苏听了这话有些茫然,脱口而出道:“我……我为什么要介意?”


穆霓凰别过脸去抚上了自己的额角,心里一阵长叹——


看来这家伙,有些难搞啊。



TBC.


下一章将会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请做好心理准备戴好避雷针。


一个小预告:


梅长苏突然回过头,惊讶地连语调都升高了一个度:“你刚刚叫我什么?”


“你比我大这么多岁,不叫你大叔,难道叫你小叔嘛!”这个无意脱口而出的称谓的谐音让穆霓凰后知后觉地心里一惊,连忙止住了话,低下头去,心中涌上一阵酸涩。


而梅长苏闻言后双颊边却不知为何浮上了一层嫣红,扭捏的样子竟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


“其实……那样叫……也不是不可以。”



十月过完了,我的魔鬼月终于结束了。


今天订了两周后去墨西哥的航班和机票。


小爷我要去海滩上晒晒太阳冷静一下。度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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