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两心之不移,虽万里而如贯。又何必共衾帱以展欢,当河梁而长叹。

【苏凰】绮年记·沉沦


剧情是按原剧的,时间点在九安山之后,有一点小改动,酥胸并没有骗霓凰自己还有十年,而是知道自己只剩不到一年之后,想方设法赶霓凰回云南去(没错就是傲娇苏人设!!!

OOC是我的,糖(刀)是你们的

不好意思车其实并没有开起来。。。











黎纲第六次从房中来到院里时,穆霓凰已不在池边投喂锦鲤,而是扯了一张不知从哪搞来的彩纸,在石桌上教飞流折纸风车。向来好动的少年此刻却是静下了心神,全神贯注观察着霓凰手中的动作,她折得并不熟练, 却极其认真,费了好一番功夫后风车终于成形,不是很熨帖地粘在木棒上,在少年猛吹几口气后终于慢悠悠转了起来。飞流眼睛一亮,兴冲冲地接过风车,后又递给了霓凰一朵不久前刚从靖王府采下的碧白望春玉兰作为谢礼。霓凰笑着收下,顺手理了理少年额前的碎发,眼神柔软得似天边那一朵极淡的卷云。

黎纲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终是挪着小碎步移了过去,扭捏的样子极似待嫁的新妇,配上他这七尺男儿的身躯,倒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那个……郡主啊……”他极恭敬地开了口,声音却是小得可怜:“宗主现在还是未起,不如您今日也还是先回府去?”

霓凰闻言后却是面色未改,她认真欣赏着手中的玉兰花,眼也未抬一下的,慢慢悠悠道:“无妨,我在这等着便是,他一刻不见我,我一刻不走。”

黎纲面上的为难之色明显又加重了几分,可霓凰却恍然未觉的,又加上了一句:

“告诉你们宗主,我很有耐心。反正我已经等了十二年了,不差这么一小会儿。”

这位南境统帅言语间的镇定强硬不失气魄,而歪着头执花的样子却偏偏又是另一幅情态,她发间的碧玉棱花双合簪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却不及眸光清亮,瞬也不瞬地望着梅长苏卧房的方向,海棠红色的下唇被微抿出了一道淡淡的白印,想来是心中也并不似表面淡定。

黎纲微微叹了一口气,躬身告退后再一次回到了梅长苏的房间,一字不差的将霓凰的话转达。

“宗主,属下劝您,今日还是见一见郡主吧!”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仍是握着书卷,食指开始不经意地轻轻摩挲书页,执笔批注的右手却是没有停顿,就这样静了良久,直到笔尖落下的字已积满了整整半个书面,方缓缓道:“让她进来吧。”

黎纲如获大赦,甚至忘了回应,几乎用上了轻功飞奔出门,险些带倒了门前的两个青釉彩花瓶。

梅长苏将手中书放在案上,已出门的黎纲当然不会注意到,他刚刚写下的那半页批注,无一句通顺。

穆霓凰终于被请进屋来时,看到梅长苏正在烹茶。红泥小火炉上的水慢慢烧着,上好的定白釉茶杯中已铺好了茶叶,翠绿饱润,形似雀舌,白毫显露,不是他惯爱饮的武夷茶,倒像是罕见的敬亭绿雪。穆霓凰自小爱饮绿茶,难为梅长苏还一直记着。

她拂好裙摆坐下,不动声色地望着他。眼下水已初沸,梅长苏取下茶壶以三点之法注水于杯中,茶叶朵朵舒展,白毫翻滚,匀净宛若兰花,在润白釉杯中更显翠绿如玉。茶香鲜浓,似绿雾结顶,他执起一杯递与她,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渐抬的目光与她的相遇,才发现眼前的女子一直在看着他,眉目清冽如水,又明耀似灿阳,让梅长苏有一瞬的晃神。

她今日穿着一袭雪荷色绫缎广袖长裙,裙边的玉色芙蓉随绽开的裙摆缀满了周身,白皙的脸上上了一层淡淡的桃花色胭脂,弯月形玉石耳坠轻轻晃着,即便是毫无表情的端坐在那里,也是一道极美的风景。

穆霓凰接过梅长苏递过来的茶杯,手指不经意碰到他的,让后者轻轻一抖。

梅长苏一向苍白的面上突然浮上了一抹嫣色,他不再去看穆霓凰,低下头继续泡茶,可越来越热的双颊还是让他十分赧然,于是放下茶壶,按着胸口假咳了一阵,希望能掩饰过去。霓凰只当他是真的不舒服,忙上前帮他拍背顺气,梅长苏摇着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不要紧。

霓凰缩手回来,在空中僵了一僵,然后又收了回去。

怎么就忘记了,现下还在冷战赌气呢,这么自然的相处真是奇怪啊。

霓凰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就要回到原处,可她忘了今天穿的裙子比往日复杂的多,起身起的太猛,一不留神踩到了裙摆,整个人又栽了下去。梅长苏反应还算快,赶忙伸手去接她,可是自己体弱,并没有接得稳,二人一同倒在了榻上,顺带碰倒了案上的茶杯,叮叮当当一阵响动。

“宗主出什么事了?”黎纲闻声赶来,恰巧看到了二人卧在榻上相拥的一幕,嘴巴瞬间张大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但又马上咧开了嘴角,兴奋笑道:“宗主放心我一定看好飞流不让他进来打扰!”

然后他就一溜烟儿跑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

梅长苏不自然轻咳了一声,以手撑地就要起身,霓凰却在这时揽紧了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肩头,已是控制不住泪水:

“林殊哥哥,不要赶我走,不要让我离开你好么。”

“霓凰,先起来……”他低声劝着,双手尝试着推着她的肩膀。

“不,不起来,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她甚至开始了无理取闹,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脸。

“霓凰,听话……”

“就不……”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又细声哄道:“我知道小霓凰,从小便是最听话的那一个,现在也是一样。”

霓凰默了半晌,终是咬了咬唇,离开了梅长苏的怀抱坐起了身,又把他也搀起来,替他抚了抚衣上的褶皱。

“林殊哥哥……”

“霓凰,其实我一直不忍告诉你,可你应该也知道这个事实,我这一生,恐怕都无法再做回林殊了。”

“我的小凰儿,绝世风华没有任何女子可以企及,也许当年那个也曾叱咤风云的赤焰少帅林殊可以勉强配得上你,即便没有林殊,也会有其他绝好的男子,可无论如何,这个人都不应该是梅长苏。”

“你可以怨我残忍,可若我此时不残忍,你将会痛苦一辈子。霓凰,无论你再怎么等,林殊也回不来了。你听话,好好回云南去,总有一天你会遇到有缘人,到那个时候,切莫为难自己,否则即便我在九泉之下,也心难安……”

穆霓凰听他讲完,也不言语,只定定看着他,眸中竟也未起波澜,却偏偏凝了一股倔强,似燃了一把熊熊的火焰,在他的眼中,奕奕生光。

在梅长苏的印象里,他的小姑娘,从来都或是盈盈含笑地抬头瞧着他,摇着他的手臂撒娇讨好,或是眸中溢着清亮的泪光,伏在他的肩头等他安慰。而现在,她望着他的目光中倨傲中隐隐夹着狠绝,和不可撼动的坚定,就如那盘踞九天的火凤,这大约原本就是南境女帅护国郡主的本来样子,只是他,从未见过。

他不知缘由地感到些许紧张,心脏在胸腔里渐渐加速地跳动着,带来一下一下的抽痛。

她快速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大口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眼风扫过帘外的翠翠竹林。有微风拂过,竹叶飒飒作响,早前飞流绑在竹上的五彩风车,也渐渐地转成了整圆。

“你知道,我穆霓凰,从来不是靠男人才能活的女人。”她终于开口,声线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地被压低,载着这一句,梅长苏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话。

“这十二年,我不单单只是在为了林殊苦守,我做了许多事情,许多让我必须完完本本抛却女人心肠的事情。若是林殊再也不回来,我这一生,恐怕也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了。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那个人还可以一直在我心里默默支撑着我,至少我还能有他会回到我身边的盼头,即便随着年月的增长,这个盼头会越来越小,但是,它总会是在那里的。”

她目光放空,仿佛陷在了回忆里,梅长苏知道,这十三年的回忆,无论从什么方面说,对她都不可能是美好,可她偏偏要从这扎人刺骨的现实中拼命汲取那一点点根本不会存在的温暖,而这温暖的源头,竟然只是活在她臆想中的,那个早该死去的人。

“可是,现在他亲口告诉我,他回不来了。”她仍是负手而立的姿势,语气也还算镇定,远观竟如平日与麾下将领商讨战略部署般自若,只是那眸中再也噙不住滑落而下的泪,令她那心如被撕扯般的痛楚,再也掩藏不住。

“这些年,与其说我在等一个人,不如说我在等一个答案。无论是作为他的朋友,幼妹,还是妻子,我都有资格得到这个答案。现在,我知道了……”她再次看向梅长苏,泪水已肆意蔓延过整个面颊,可她偏偏要挤出一个微笑,薄唇张合几次,终道:“我接受。”

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耗尽了穆霓凰全身的力气,也让梅长苏攥紧了敛在袖中的手,指甲刺入皮肉,痛感却不敌心中分毫。

“林殊与穆霓凰的婚约,早在十三年前,就毁于梅岭的那场大火,我却偏偏想当一辈子的林氏遗属,即便死,也要葬入林家陵寝。而今,兄长断了我这个念头,我也没有什么坚持的必要。从今日起,林殊便只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我尊他敬他一如往常,但是只此而已,再无其他。”

梅长苏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仿佛预料到了他的小姑娘在下一刻就要甩手离去,忍不住伸手去拉。可穆霓凰反而握住了他的手,一步步迫近他,双颊泪痕未干,唇边微笑却愈来愈盛,他看得有些发怔,一时竟也忘了那噬骨的痛楚,脑海中恍惚间映现的竟是她十二岁那年,抱着大捧山茶花喊着林殊哥哥朝自己跑来时的明媚笑靥。

可是就在刚刚,这个明如霓霞烈如凰的姑娘,再也不是林殊的了。

梅长苏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只望着她,既感觉不到自己已泪流满面,也感觉不到她握着自己手的力道在慢慢加紧。

穆霓凰伸手拂去他面庞上的泪,看着他明澈的眸中只剩一个自己。她抚着他的眉眼,仍是那样温柔笑着,缓缓道:“那现在,我可以爱梅长苏了吗?”

“霓凰……”他启口唤她,声音竟是意想不到的沙哑。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心绪,方道:“其实,我根本不值得……”

“值不值得,判断在我,不在你。”她双手环住他的腰,渐渐收紧手臂:“霓凰的心迹已表露的清清楚楚,若是苏郎不接受,大可此刻将我推开。霓凰此后,定再不纠缠。”

她唤他苏郎,但却好似刻意的口齿不清,在他听来极似“殊郎”。他清楚的记得,十四年前他二人婚约刚刚订下之时,他舍了萧景琰只带她一人去城外驰马,栖霞山红枫林中秋风飒飒,吹得她鬓上的银饰珠翠清脆作响。那日她不似往日般多言,只在明镜湖的湖心亭中歇脚时,才终于鼓起勇气,将亲绣的香囊挂在他的腰间。他知她不善女红,那香囊的月白底纹上,不过卧了一枝翠绿的柳叶。针脚虽粗,可那一针一线,都仿佛绣进了他的心里。

“殊郎可知,柳叶合心?”她换了一个从未用过的称呼,巧笑倩兮地仰眸瞧他,未施脂粉的脸上微微漾着酡红:“霓凰心悦殊郎已久,终身已托,愿不相负。”

他那时,回了一句什么呢?

好像,也是如现在这般,紧紧箍她在怀,轻吻着她的额角。

那年的林殊心气极盛,现在的梅长苏却在逐日地消颓破败,二人隔着十四年的时光,对着怀中同一个女子,回应的,不过只这么一句:

“若非死别,绝不生离。”

霓凰在他怀中颤了一颤,他越发拥紧了她,一年四季都冷如冰的身体此刻却是在渐渐发热。她略略仰起头,双唇恰好碰到他的喉结,他垂眸,正撞上她水滢滢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秋水剪瞳,淡淡盈着笑意,瞬也不瞬地锁着他。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欢喜吗。”她微偏头,与他移开一个可以说话的距离,可相隔极近,梅长苏可以清楚感觉到她的如兰吐息:“我以后,可是再不会放手了。”

“求之不得。”梅长苏忍不住在霓凰的额上轻啄了一下,停顿片刻,轻喃道:“我的凰儿,终归还是我的。”

好似不受控制般,他嘴唇渐渐下移,最后停在她的唇畔,只略一迟疑,便重重吻了下去。霓凰不禁愣了那么一瞬,他灵巧的舌头在她口中攻城略地,霸道的索取一如当年那个纵横沙场的不败将军,霓凰只觉得一阵晕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大脑,面颊红若烈霞,呼吸也变得急促,柔荑颇有些无力地攀上他的肩膀,笨拙却又主动地回应着他。

“兄长……”她在几欲窒息之时吐出这么两个字,绵软无力极具魅惑,撩拨得他心头发痒。双手不自觉向下探,转眼她的外衫已脱落,雪白香肩裸露在外,女儿香扑面而来。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横抱起她放在了最近的榻上,吻绵绵不绝地落在她的脖颈与肩上,她也只是环着他,感受着身体的每一丝变化,并乐在其中。

梅长苏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不然为何早已计划好的事情会被她轻而易举地全部推翻,为何明明有十二年的疏离,却始终没有狠下心来推开她的勇气。

只因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最终会被她的浓浓爱意所湮灭。

自己一直以为,她该拥有的一切,自己给不起。

可其实,这个叫穆霓凰的女子,拥有着所有世间人能想到甚至想不到的一切。

唯独只缺一个林殊而已。







四个月后,云南穆王府

穆青从青冥关匆匆赶回穆王府的时候,府中已经上下戒严了。

他只听闻姐姐领兵与楚人在南城交战,大胜而归后却在途中晕厥坠马。印象中姐姐一向所向披靡,不知受了多重的伤,才会让她虚弱到这个地步。

“郡主如何了?”他扔下佩剑便冲向姐姐的卧房,看到守在门外的常嬷嬷一脸凝重,不免心中又紧上了三分。

“王爷且慢!”常嬷嬷将他拦下,却是一脸的欲言又止。穆青心中着急,也顾不得这是从小带着他长大的奶娘,只冲她吼道:“你拦着我做什么!姐姐到底伤得多重,让我进去看看!”

“王爷!”常嬷嬷跪倒在地,几番踌躇,终于道:“禀王爷,郡主并未受伤。”

“没受伤?那怎的会从马上跌下?”

“郡主先是收到了从北境来的一封信,然后便擂鼓聚将,率三千兵在南城大败楚寇。回程路上晕厥坠马,我等本以为是疲累过度所致,谁知请来军医一搭脉,竟是,竟是……”

常嬷嬷神色很是不好,穆青情急之下将她从地上拽起,厉声问道:“竟是什么?”

“回王爷,军医说,郡主……郡主她已有四个月的身孕了。”

穆青如遇晴天霹雳,猛地甩开常嬷嬷,大声喝道:“哪里来的庸医,竟敢损我姐姐声誉!看我不把他大卸八块!” 


穆青静悄悄进了穆霓凰的房间,看到她正抱膝坐在床上,眼神聚焦望向前方,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姐姐……”

“青儿,你不必担心我,也不必担心这个孩子。”她散着一头青丝,脸色仍是煞白,但是嘴角眉梢却漾着穆青从未见过的温柔:“如果说,我这一生都注定留不住他,那这个孩子,可能就是上天给我和他之间唯一的恩赐了吧。”


在穆青的印象里,这些年能得姐姐青眼的男子,他能想到的只有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梅长苏。可是现在,那个人并没有在她身边,却只多出来一个,可能会让她处境艰难,名誉无存的孩子。他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问道:“这孩子,可是苏先生……”

穆霓凰慢慢下床走到房间另一侧,从储柜中取出一只赤色锦盒,穆青跟过去,看到锦盒中那整整齐齐叠放好的封封信笺,穆霓凰从怀中取出又一封,端详了一会,把它放了进去。

那最后一封信上的字迹,与之前所有信上的别无二致。而那信上的署名,让一个早已在他记忆中淡去的,那个神奕无双,傲骨脱凡的少年形象,再次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

穆霓凰合上盖子,单薄的身躯有些发抖,那一瞬间,穆青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很是荒唐,穆霓凰发颤的声音这时在他耳边响起,一字一顿,极为哀恸,又极为骄傲:

“我怀的,是林殊的孩子。”

穆青想,这简直是一个最不可思议,可是又最理所当然的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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