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两心之不移,虽万里而如贯。又何必共衾帱以展欢,当河梁而长叹。

舜华(二)

*把上一篇没来得及码的残余放上来





毋庸置疑,我和林奕这个人一定是从上辈子就结了仇。

 

其实,本郡主的脾气其实还是相当好的,并且出身高门家教也严,平日也是个知礼守矩的,无论他怎么惹我,我都还是毕恭毕敬叫他一声兄长。而我之所以现在恨不得怒吼出他的大名,是因为让我衣衫破乱污泥满身跌倒在坑里这个见面礼,委实是太过不像话了。

 

我坐在地上,抬头望了望这个挖了足足有五尺的陷阱,明显感到额上的青筋跳动。晴芷站在地面上焦急地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以她比我还要小上几岁的身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我拉出去的。我叹了口气,不慌不忙地吩咐她快去唤人。丫头这才反应过来,一溜烟儿便跑没了影。我慢慢站起了身子,揉了揉有些痛的臀部,淡定地等着始作俑者的现身。

 

果然,晴芷走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我就依稀听到林间树叶沙沙响动,刹那间便从树上跳下一个人影,天青色窄袖短打上不带一片树叶,清隽的眉眼间蕴着不可一世的得意与骄傲,挺身抱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坑底狼狈不堪的我。

 

“没想到两年没见,浟岚郡主还是这样没用呀。”

 

我自然知道他在揶揄我什么。穆家赫赫将门,生子则统军,即便生女,也会是如我姑母一般的巾帼英雄,我身为穆家嫡长女,却到现在还不会一点武功,被他这个曾和琅琊榜排名第八的高手对战百招而不败的武学天才嘲笑,自然也在情理之中了。

 

我不羞也不恼,从容不迫地整了整腰间玉佩的流苏,又将发间一支有些松落的步摇插好,方整息举目,笑盈盈地回望着他,甜甜地说道:

 

“两年不见,兄长倒是愈发俊逸了。”

 

果不其然,他听了这话之后一缕红晕从耳根爬到鬓角,渐渐溶于盛夏的暖光之中,英朗的轮廓好似也柔了下来,然而下巴确实愈抬愈高,声音也是放大了几分:

 

“穆浟岚!你堂堂一郡主,怎的这样不知羞的!”

 

“浟岚不过是想让兄长高兴高兴,一个心软将我给带上去,兄长怎么还恼了呢?”我看着他促狭的样子愈发开心,满满都是报了仇的快感:“莫非,兄长觉得浟岚说的不是实话么?”

 

他小声嘀咕了两句,而后便不再做声,一抬脚跳了下来,却一眼都不瞧我,只揽紧了我的腰,带我飞了出去。

 

“这个陷阱,我本来是用来捉野鹿的,没想到你这个笨蛋却掉了下去,我警告你,这件事千万不准告诉我娘啊,不然你就死定了!“

 

他说着,还握紧拳头在我眼前比划了比划,一边凶巴巴瞪着我,一边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去拿掉我身上沾的草叶,真的是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我不禁失笑,道:“我倒是没听说过,有人打个猎动物的陷阱不放倒钩刺却铺了厚厚一层干草的,兄长你知不知道,妹妹掉下去的时候都差点弹上来了呢!“

 

“你这丫头,如今嘴愈发坏了,我就是喜欢放干草,要你管!”他眼神一转,低头注意到了什么,神情上未变,语调却已然有了波动:“说你笨你还真笨,放了那么多草还让你伤了腿,穆浟岚我迟早让你愁死!”

 

我顺着他的目光一瞧,只见一股鲜血正从小腿处流出,痛意也在隐隐袭来,可能是刚刚落下去时被树枝划伤的。兄长从自己的衣摆处撕下一条布,二话不说就掀开了我的裙子,我惊得想往后退,却被他一声喝住:

 

“你给我站好了,不包扎好待会就被我娘发现了!“

 

不得不说,他包扎的技术倒是一流,不过倒也难怪,不受那么千八百回伤,也对不起他“江左小霸王”的称号。止住血后他站起身,问我道:“还能走路么?”

 

我晃了晃酸疼的双腿,本能地摇了摇头。

 

他毫不犹豫背对我蹲下身去,道:“上来吧。”

 

本着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的原则,我从善如流地趴上了他的背,被他背着稳稳地开始向山上行进。他口中仍是在喋喋不休地怨我重怨我烦,我听了却没有一丝恼意,而是幽幽问他道:“兄长,你该不会是因为想背我回家,才给我挖那么一个陷阱的吧。”

 

“……”

 

“穆浟岚!你要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我们就这样吵吵闹闹到了他家在山上的宅院,没想到的是,姑母她老人家早早就已在门前迎候,一袭雪青色云纹长裙衬出她的无双气质,云鬓高绾,只簪了一支玲珑玉钗。姑母虽是武将出身,可容颜却是一等一的美,即便是岁月也丝毫侵蚀不了她的倾城绝色。然而毕竟是大梁的霓凰郡主,比容颜更胜一筹的是她的气质,让人近三步而胆寒的气场,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姑母的面色并不好,虽然眉头也没有蹙一下,却已是不怒自威。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奕小爷当场就蔫了,一双腿像是迈不开了一般,怎么也挪不过去。

 

我观察了一番,发现晴芷正瑟瑟缩缩站在姑母后面,估计是信报得比较全面了。看着兄长如此害怕,我的心也软了几分,加快几步上前,敛衽福身道:

 

“浟岚给姑母请安。”

 

姑母见我一身尘土,衣裳也皱,当下就皱了眉头,忙上前将我扶起,焦急问道:“岚儿可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刚刚想解释几句,可不知为何突然一阵晕眩,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事实证明,不是我不想帮他,而是上天都没给我这个机会。

 

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这一睡倒是把旅途的困顿给消去不少。晴芷正好端了托盘进来,见我已经睡醒,松了一口气道:

 

“郡主可算醒了,您可把咱家姑奶奶吓坏了,您不知道,表少爷被罚得可惨啦!”

 

我揉着太阳穴,打了一个哈欠问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晕过去了,什么,兄长他又被罚啦?”

 

“可不是嘛!姑奶奶罚他在太阳下提着两大桶水扎马步整整两个时辰。您要是再不给他求求情,估计他也得像你一样中暑晕过去。”晴芷把冰镇过的绿豆汤递给我,又道:“不过说起来,为什么表少爷总是和您过不去呢?”

 

我把绿豆汤一饮而尽,霎时神清气爽,整个人都飘飘然了:“我估计是因为他觉得长得没有本郡主好看吧。“

 

晴芷抽动了几下嘴角,显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我站起身来整了一下裙摆,伸了个懒腰道:

 

“看他背我回来的份上,我就去帮帮他,顺便告诉他不要自卑,其实他还是很优秀的。”

 

我优哉游哉来到了正厅,姑母正坐在主位上扇着扇子,通身都是一家之主的气派。我那居家好男人的宗主姑父则是坐在廊下,手中拿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纸,看样子是在扎一只纸鸢。七岁的小表妹林斐趴在姑父的膝头,饶有兴致地盯着父亲灵巧翻飞的双手不放,翘起的两条小腿晃呀晃的甚是可爱。姑父抬头望了一眼将要落下的日头,朝屋里对姑母道:

 

“马上就己时过半了,差不多可以了。”

 

“说好了两个时辰,少一刻都不行,不然这小子下次不长记性。”姑母呷了一口茶,口中是半分也不让:“兄长当真不负责任,这孩子的性子十足十都是传自你,你还这样惯着他,倒叫我好一通累。”

 

我瞪大了眼睛,委实想不出兄长的性子有半分和姑父相似的地方,而姑父却是微微一笑,柔声道:“正是从前被罚的太厉害,才知道当中的苦处。说起来父帅当年这样罚我的时候,你都是哭着替我求情的,怎么现在却没有那份慈心了?”

 

姑母站起身,来回在屋中踱了几步,喃喃道:“如今想来,当初求情实不应该。”

 

姑父:……

 

姑母走近他们父女两个,蹲下身随意捡了一根竹条把玩着,又问道:“我真不明白,浟岚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又是马上便能登上美人榜的样貌,不会武功性格也温顺,被欺负了也还不了手,奕儿干嘛次次都去招惹人家?”

 

“霓凰你也是个聪明的,怎么到自己儿子身上就变得像水牛一样呆啦?孩子长大了,有点小心思还不正常。我是过来人,知道男孩子向来都是如此,不过奕儿和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姑母凑过去问:“有什么不一样?”

 

姑父转过头去,把小穗儿抱到了他身前,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盈盈道:

 

“哥哥心眼太坏啦,爹爹当年才不舍得欺负你娘亲呢。”


TBC


穆浟岚名字谐音“幽兰”,有“空谷幽兰”之意蕴,“岚”为山中雾气,“浟岚”又可解为“依依流动的山中雾气”,对应“空谷”,此四字亦是女主人设(这名字当然不是她爹起的,当然是她姑父起的)。总而言之和霓凰小凤凰的人设不一样,有一丢丢女版梅长苏的感觉哈哈哈哈。

我可能要匿一段时间,大家多多保重,有新粮记得通知我。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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