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两心之不移,虽万里而如贯。又何必共衾帱以展欢,当河梁而长叹。

【琅琊榜现代AU】 棠棣浮沉录之归巢




这一篇写苏凰相认!苏凰相认!苏凰相认!

这两天一直刷剧版12集解析,觉得苏凰相认的情节真的是无可挑剔了,于是就撸了一个现代版的。

没错我就是卡正文了!!!

只能把能想到的苏凰情节先撸完

各位见谅

前几天做梦梦到了胡歌和涛姐合作主演了一部现代剧

高兴得简直要哭出来

这都能成为我人生梦想之一了😞






蔺晨手中拿着两份毛发样品,心中油然而生一阵不安。而面容上仍是挂着招牌性微笑,试探性地打量着正站在他面前抱臂等他回应的穆霓凰。

 

“所以,穆会长的意思是……让我来做个亲子鉴定?”

 

“不是亲子鉴定,我只是想知道,它们是否属于同一个人。”年轻律师回答的不紧不慢,神情镇定看不出任何感情,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工作上的委托:“这对蔺医生来讲不是难事吧。”

 

“难倒是不难……只不过,不知这是穆会长的私人委托,还是出于案件的需要?如果是后者,恐怕需要警方人员的证明……”

 

“哦,是这样?”穆霓凰挑眉,仍是整暇以待地审视着蔺晨,他的所有细微表情好像都在她眼中无所遁形:“蔺医生若想要证明,我倒可以和皇家骑警队联系一下,因为我觉得这个结果,靖王子殿下应该也有兴趣知道。”

 

蔺晨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一个猜测在心中逐渐演变成事实,他仍是嬉笑着掩饰着慌乱,状若无事道:“麻烦王子殿下做什么,不就是过一个PCR,我分分钟给您搞定!能为穆会长效劳,是我的荣幸!”

 

言毕他还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穆霓凰倾身还礼,随即又盯着他手上的样品,若有所思地郑重道:“这个结果对我很重要,还请蔺医生,慎重行事。”

 

蔺晨点头应下,说一有结果定会马上通知,然后又亲自把她送到了医院门前,目送她驱车离去,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苏哲上完了了五十分钟的公开课并用三十分钟回答完学生的问题之后终于有机会看了一下手机,蔺晨的47条未接来电在屏幕上显得格外显眼。

 

自己最近确实有定期查体取药,不知又出了什么事情让那家伙如此着急,八成又是在无理取闹。他这样想着,还是给蔺晨拨回去了一个电话,铃不过只嘟了一声,蔺晨那如狮吼般的大嗓门儿就从电话另一端传了过来:

 

“大哥你行不行!你再不接电话我就以为你已经死了,正要去帝国大学给你收尸呢!”

 

苏哲皱了皱眉头,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确认自己的耳膜不会受到震伤,方回道:“你知道的,我上课的时候一般都静音。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简单来说,就是你那未婚妻开始怀疑起你的身份用了最直截了当的方法把你和林殊的头发一起送到我这做DNA鉴定了还威胁我说要连你那发小水牛殿下也一起通知了这下我觉得你是真走投无路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蔺晨连珠炮似的一股脑儿说完,饶有兴致地等着苏哲的回应。对方沉默了半晌,直到蔺晨怀疑手机已经掉线了,不得不催了一声:“倒是给个指示啊大首领。”

 

“我只是在想,霓凰为何会有我当年的头发。按理说,当年我家都已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这个时候都还能冷静到思考头发的来源,蔺晨在心中腹诽到怪胎果真是怪胎,他清了清嗓子,又道:“拜托啊大哥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么,再说你的活动范围不止局限在你家而已吧,你们林家不是在全球好多地方都有不动产……当年那个一到冬天就去夏威夷别墅练射击的大阔少是你不是啊?再说了,人家妹子可能从很早以前就把你的头发珍藏起来了,这些年一直睹物思人哟……啧啧,总之从鉴定结果来看两份样品都是你的DNA没有错,我说要不你就招了吧,人家霓凰妹子也是不容易……”

 

“不行。”蔺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哲打断,仅仅两个字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蔺晨听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方又道:“总而言之不能把真的鉴定报告给她,这次之后,她应该就能死心了。”

 

“你确定?从基因水平上否定了两人是同一人的可能的话,即便你自己承认,她也不会相信苏哲等于林殊了。”

 

苏哲站在窗前,看着积满了整个大道已从树上凋落干净的曙樱花瓣,心中溢上了一种极其难捱的酸涩情绪,而他仍是淡定地抬了眼眸,转而望向万里无云的水蓝晴空,声线毫无起伏地回答道:“我确定。”

 

 

苏哲在离开大学之前去了一趟社团活动中心,邀他前来的穆青见了他如看见了救星一般,几步跑到身前,拉住他的胳膊就不再放手了。

 

“苏老师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可就只能跑路了。”

 

苏哲打量着他一身空手道服大汗淋漓的样子,诧异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姐今天要来大学指导训练,顺便要和我过一下招看我进步了没有……可我已经两个星期没有练过空手道了,刚刚和他们练了一下,连廖俊杰那小子都没有打过,我姐待会儿肯定又要骂我了……”

 

少年垂着头挠着后脑,一副懊恼的样子,时不时还往周围观察一下看看霓凰来了没有:“你不知道我姐空手道有多厉害,被她揍到那叫一个疼啊……”

 

苏哲见状不禁莞尔,笑道:“看来你姐姐对你要求蛮严格的。”

 

“是呗,我就说我又不当警察要那么好身手干什么,可是姐姐偏不依。她对我的要求完全按照林……啊就是我姐那前男友的标准,天知道那有多难!哦对,说起她前男友,苏老师应该也听说过吧,就是已故晋阳公主独子,叫林殊的那个。”

 

苏哲不自觉移开了目光,低声应道:“嗯……听说过……”

 

“唉说起这件事就是我姐一辈子的心结了,自他出事之后,整整十一年,我姐竟再也没有看得上别人,把自己的心也搞得越来越硬。”穆青皱着眉头向苏哲倒着苦水,却没有注意到后者的面色越来越沉抑。他一拍他的肩膀,又雀跃道:“不过现在好了,多亏苏教授你的出现,我姐她终于能迎来第二春了!”

 

“啊?”苏哲一时没明白穆青的意思。

 

穆青见状索性搭上了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到了一旁角落,窃窃私语道:“不是吧苏教授,您不是心理学教授吗,我姐喜欢你你竟看不出来?”

 

“穆青同学,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

 

“别跟我提误会!”穆青捶了一下他的肩,坏笑道:“尹顿校庆那天,我听说我姐是在你家过的夜,都是成年人,瞒着多没意思!我可不管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总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姐终于再次对人动了心,苏教授您又这么优秀,我也就放心了。我跟你讲,追我姐的人可是排队能排八百米那么长,苏教授你要是再这么扭扭捏捏那可就危险了啊,别怪小舅子我没提醒你。”

 

苏哲见他口无遮拦,连小舅子都说出来了,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用,索性转移话题道:“你今天把我叫来,究竟是想干什么?”

 

“哦,对了对了,差点忘了……”穆青嘿嘿笑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姐今天不是要来练我功夫嘛,我想着如果你能把她约出去,吃饭也好看电影也好,总之让她把这件事绕过去,那我就能免一顿揍嘛!怎么样,我也是在给你们创造机会……”

 

苏哲无奈摇了摇头,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可是即便你能逃得过这次,那下次呢?”

 

“下次……下次我最多再努努力……”穆青吐了吐舌头,语气中很没有底气。

 

苏哲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姐姐也是为了你好。她一个弱弱小小的女子都可以做的这么好,相信你也一定可以。这样吧,今天你这请求我可答应不了你,不过,以后我倒是能指导你的空手道。”

 

穆青睁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相信:“什么,您竟然还会空手道?!”

 

“啊……以前练过,后来因为生了一场病,就不能再练了……”苏哲挤了挤嘴角,露出一个带着些苦意的笑,眸中有不可名状的情绪转瞬即逝,复又道:“不过单单指导的话,应该还是可以对你有帮助的,你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应该是我荣幸之至才是!”穆青两眼放光盯着苏哲,像是发掘到什么宝藏一般,嘴角都要咧到耳朵边了:“不愧是我姐,眼光就是好!”

 

“穆青,我和你姐真的没有……”

 

“青儿!”一个响亮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穆青看到来人之后马上躲到了苏哲身后,顺便推着人向前走了几步,直推到了穆霓凰跟前。

 

“姐,来得这么早啊……”穆青打着哈哈,半个身子都藏在苏哲后面,悄悄捅了捅他的腰示意他赶紧说话。

 

穆霓凰此时已换上了空手道服,长发扎了高马尾,显得整个人极其精神,她略略打量了苏哲一会儿,方打招呼道:“苏教授也在这儿啊。”

 

“是是,苏教授刚刚还和我说,有话要和姐姐你说呢。”神助攻穆青在一旁推波助澜,使劲捅着苏哲,穆霓凰亦是眼波一闪,带了些期待的看着他。

 

在二人的逼视下,苏哲无处可逃,只得随意拈了个话题,有些不自然道:“上一次听了穆会长的公开讲座,有几个学术问题想和会长单独探讨一下。”

 

穆霓凰闻言微微扬了下巴,轻翘嘴角倒像是在忍笑。穆青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抚着额角叹了口气,心想这个人怕不是个书呆子吧。看来自己今日是指望不上他把霓凰领走,可是自己的问题又实在很急迫。思索再三,他方小心翼翼试探道:“姐,苏教授刚刚说以后会指导我空手道,据说他以前也可厉害了,不如再过段时间后,你再来检验成效?”

 

穆霓凰眯了双眸,倒也没显得惊讶,只理着自己的腰带,状似漫不经心道:“是啊,想来苏教授必定是个高手,青儿由你辅导我也就放心了。”

 

然后便是一阵静默,穆青又扯了扯苏哲的袖子,示意他该说点什么,没想到自己一个不注意,对方的脸上竟不知为何微微泛起了红,他甩开穆青,轻声道:“你们姐弟聊,我到教务组还有些事处理,先失陪了。”

 

随后他便快速移步走出了门,穆青阻拦的右手还僵在空中,他便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侧头一瞧,发现自己的姐姐也一转眼儿就闪人了。

 

至少自己今日是不用挨打了吧,他想。

 

 

苏哲是在快走到沉降花园时,被穆霓凰挡在了身前。

 

“苏教授,是在躲我么?”她眸光清亮,瞬也不瞬地直视着他,让他不得不侧头躲开。

 

“你想多了,我只是……确实有些急事罢了。”

 

“好,你今日便去处理你的事。不过到你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谈谈么?”穆霓凰十指交叉附在身前,不自觉地转着拇指,语气中夹了几分紧张,甚至于,几分渴求。

 

苏哲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小姑娘的身体正在隐隐发抖,像是正在忍耐着什么,可终究控制不住显露于外。他直觉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背上冒了一层虚汗,可仍是无甚变化的神情,那样淡淡的,淡淡的,僵硬到一丝笑也挤不出,只从喉间溢出了一个再生硬不过的字:“好。”

 

霓凰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低头用右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放下时顺便看似不经意地拭过眼角,抬头时便已是明媚笑靥,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地摄人心魄。这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笑颜,无论多少年过去,苏哲也再未见过比这更美的颜容。

 

你其实……一直也在等我么?

 

可是,我再也不是当年的林殊了。

 

仿佛看出了他淡定外表下不稳的情绪,霓凰轻笑出声,略带些俏皮地说道:“苏教授紧张什么嘛!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刚刚说的学术上的问题,我们也总得找个时间交流不是吗?”

 

苏哲笑着点头,二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和缓了不少,于是又自然地随意聊了几句,一起散步到教务楼外。分别之时,霓凰注意到他肩头上粘了几片不知何时落上的曙樱花瓣,于是伸手帮他拂去,顺便又在他肩上轻轻掸了一掸。

 

“又是一年曙樱花落啊……”她感叹着,略一沉吟,仿佛想起了什么,又道:“前些日子去旁听了一节文学鉴赏课,有一首现代诗我很喜欢,苏教授想不想听听?”

 

苏哲点头应允,穆霓凰负起了手,在被梧桐树叶打碎的斑驳夕阳光晕中踱着步,款款吟诵道:

 

“野花迎风飘摆,好像是在倾诉衷肠,绿草萋萋抖动,无尽的缠绵依恋。

 

初绿的柳枝坠入悠悠碧水,搅乱了芳心柔情荡漾。

 

为什么春天每年都如期而至……”

 

她忽的顿住,慢慢回头,眼波流转间定在了苏哲身上,用比之前更缓慢的语调,吟出了最后一句:

 

“而我远行的丈夫,却年年不见音讯。 ”

 

她注视着他,一点点注意着他的反应,苏哲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他身体有些不稳,忙扶住了旁边的树干,而后便按着胸口一阵猛咳。霓凰吓坏了,忙走过去帮他拍背顺气,还问他要不要去校医院。苏哲摆摆手,尽全力稳住气息,但仍是呼吸急促地对她道:

 

“霓凰……我……其实我……”

 

穆霓凰的手机在这时响起,苏哲虽然话还未说完,但是仍示意她先接电话。霓凰看他状况好了一些,方摸出手机,按了接听键。

 

“蔺医生?”

 

“是我啊穆大律师。”对面响起的是蔺晨一向玩世不恭的声音:“你要的鉴定报告出来了,是你自己来取呢,还是我给你送去?”

 

 

穆霓凰盯着鉴定报告书结尾“无生物学亲缘关系”几个字看了良久,好像希望它们会在她的注视下改变一般。握着报告书的右手也愈发用力,直至整个书页都出现了皱痕。

 

坐在她对面的蔺晨喝着自己的拿铁,注意力好似一直放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可是眼风还是时不时扫向穆霓凰。

 

姑奶奶看完赶紧走可别再问问题了,小爷我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了。

 

都怪梅长苏那个混蛋。

 

他这样想着,一口饮尽了杯中的咖啡,并把被子扣在了桌上。由于心中怨愤,这一下有点使劲,响动明显惊动了穆霓凰,她缓缓抬头,双眸间蓄满了水光,略带着哭腔问道:

 

“蔺晨,你确定,样本没有搞错?检验仪器没有出问题?会不会检验的人经验不足?”

 

“不会不会通通不会。”蔺晨急忙摇头否定,拍着胸脯保证道:“这检验是我亲自做的,我以我牛津大学MD学位发誓,结果绝对不会出问题。”

 

“是这样啊……那,麻烦你了。”

 

穆霓凰道谢后头也不回地拿着报告飞速跑出了办公室,蔺晨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长舒了一口气,而后拨通了苏哲的电话。

 

“长苏啊,你女人那里我是帮你蒙过去了,你是不知道她看到结果那个伤心哟……看得我都不忍心了。”

 

苏哲此时正在给提琴的弓上着松香,闻言手中一滞,复又加快了速度摩擦,波澜不惊道:“嗯,好。幸亏你给她的电话来得及时,不然我差点……”

 

“你差点说漏嘴了?嘿,早知道我就晚点给她打电话了!”蔺晨懊悔地一捶桌子,又叹了一句:“都是命运啊!”

 

是啊,都是命运啊。苏哲放下弓,又拿起小提琴调了调音,有些犹豫地又开口问道:“蔺晨,你也觉得,我应该把一切都告诉她么。”

 

“抛开你扛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使命不谈,其实霓凰妹子,真的很在乎你,我也能看出来,你很在乎她。你们彼此间都互相惦记成这样了,还硬撑着装陌生人。行,你就撑吧,反正你以后也再也没机会了,想撑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只可惜了这么好的妹子哦,哎,你不要了能不能让给我……”

 

蔺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哲按断了电话,他对着手机低咒了一声,就去给自己泡下一杯咖啡为今晚的加班做准备了。

 

而那边苏哲在准备好琴和弓之后,又端起了这把斯特拉迪瓦里,在这漫无边际的黑夜里,奏起了一曲G弦上的咏叹调。

 

而没有人会知道,那个有不败之名的女王律师在回到车中之后,再也抑制不住地趴在方向盘上,哭了个声嘶力竭。

 

 

 

此后的一个月内,穆霓凰再未联系过苏哲,苏哲主动去事务所拜访,也被秘书以会长事务繁忙为由拒在了门外。

 

直到那天,他终于收到了穆霓凰的主动邀约,是以私人邮件的方式发到他的邮箱,遣词造句礼貌客气,名义是学术探讨,可是邮件最后附上的地址,还是让他大为惊讶。

 

那是离棠棣市区三十分钟车程的一个小镇,风景秀丽,安适优雅,小镇的东南有一并不是很高调的贵族区,其中的房产大多属于M国上流阶层,由于此镇地理环境的优势,背山面海,冬暖夏凉,又有着M国最著名的温泉泉眼,故而成为上层社会人士的度假首选之地,也不足为奇了。

 

贵族区中最有名的一座建筑,是一所名为若叶阁的日式庭院,始建于二十年前,原本是属于赤焰林家的房产,林燮获罪之后,这所宅子就被收归公有,八年前,它被穆家高价买下,由林宅变成了穆宅。穆霓凰今日邀约苏哲的场所,正是在这若叶阁。

 

桐木的宅门并未阖上,好似在静静等待着主人的归来。苏哲在门外默了良久,抬头望着宽叶山月桂树荫掩映下若隐若现的“若叶阁”三个大字,脑海中隐隐现出一些少时往事。

 

若叶,日语中意为夏天季语,而这个地方,正是他与萧景琰穆霓凰一到暑假必会光临的避暑胜地。

 

一入院门,便能看到依围篱而生的团团簇簇的玉色四照花,通往中门的步石园路旁十分规律地缀着棵棵月橘,圆叶嫩绿,白花娇小,这个时节已可以随风送香。道旁的石灯笼沧桑厚重,记得他和景琰最爱在夏夜里捕捉一袋袋的萤火虫放入这石灯中,照亮一整条路。从山上引来的泉水汩汩绕宅流过,在庭院深处汇聚成潭。流水旁被泽漆草覆盖的陶制水琴窟曾是霓凰的最爱,为了听那能在水钵内产生的极似日本琴的悦耳击水声,她常常不止一次地去旁边的手水钵洗手,直到一双小手被深潭中的泉水沁得冰凉,然后就会撅着小嘴跑到自己面前伸出手来让自己帮她捂暖。不远处的竹质鹿威眼下刚刚好接满了泉水,竹筒另一端敲击石头发出脆响,惊飞了两只正在觅食的灰雀。错落有致的飞石和延段构成了庭院中的路,他甚至还能清楚地记得,有哪几块异石是自己费尽心思从世界各地找来,方能构成这独一无二的园中景致。

 

走过庭中红色短桥,便来到了茶庭外的露地。地上遍植的矮松与一侧的石塔是为了迎合日式庭院的传统风格,而这桥边的葱茏郁郁的石楠树便是出自母亲的私心。依墙而生的洒金桃叶珊瑚比起十一年前更为茂盛了一些,然而最为显眼的,还当属这庭正中极为高大优美的流苏树。

 

十一年前他与霓凰订婚之后,便想方设法从日本寻来了一棵珍贵的流苏树苗,和她一道种在了这若叶阁正中心的位置。

 

“林殊哥哥,你说,这棵小流苏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开花啊?”

 

“怎么着也得等上个十年吧!”

 

“十年?这么长时间!”小姑娘有一些失望,她托着下巴,目光放空,细细思忖道:“林殊哥哥,你说十年之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这个嘛,还真不好说。”少年英俊的面容上渐渐浮上一抹坏笑,他抚了抚身旁少女的头发,小声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时候,我们的孩子都可以围着树跑了……”

 

“说……说什么呢,谁要给你生孩子了!”

 

曾经的那棵小树苗,此刻却已有参天之势,巨大的树冠几欲覆满了整个庭院,白色的流苏花如覆霜盖雪,占据了苏哲的双眸,郁勃繁盛到让他移不开视线。

 

原来这些年我不在,你竟长得这样好。

 

他苦涩地笑了笑,心头涌上一股不知是欣慰还是无奈的悸动。

 

苏哲在低头的那一刹,刚好望见了那从树荫花影下走过来的穆霓凰。她只穿了一件白底碎花的家居长裙,头发随意用鲨鱼夹别在了脑后,妆容淡淡,仍丝毫不减容颜精致,她与他对望了良晌,唇边慢慢绽了一个笑,在细碎阳光里显得极为温柔动人。

 

“你回来了。”她对他说。

 

他看她看得有些发痴,也未及细想,便自然回道:

 

“啊,是啊。”

 

 

穆霓凰请苏哲在和室中坐下,苏哲假装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所有家居陈设较之前并没有多大变动,千草色榻榻米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他对面的莳绘漆饰的书柜上规规矩矩立着两个铅丹花瓶,书柜正上方挂着一幅写意山水画,正是他十八岁时临摹雪舟等杨《四季山水图》所作,当年母亲把它挂在那里,替换了雪舟大师的原作,倒引来了父亲好一阵子的不满。

 

面前的小方桌上已被穆霓凰摆满了食物,清一色皆是日料。墨色碗中的茶泡饭算是主食,除此之外还搭有包含了所有种类的寿司拼盘,清淡的干鲷松茸清汤,搭配了澳洲黑松露的蓝鳍鱼腩,以及水信玄饼,夏柑糖等各色甜品。此刻穆霓凰正在往他的水浅葱色的茶杯中倒着宇治玉露,茶香满溢,当真是令人舒心惬意。

 

“我好久不下厨,手艺怕也是生疏了,你不要嫌弃。”她捋了捋额边掉出的一缕头发,显得有一些羞怯,但仍是柔柔笑着,眸光中透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满足感。

 

其实,也挺像一对平常夫妻的,不是么?

 

苏哲脑中竟是生出了这样的念头,他脸上红了一红,连忙夹了一个虾背握寿司送入口中,细细品了一品,想也未想便说道:

 

“真的……不是叫的外卖么?”

 

“什么嘛,人家明明很努力……”霓凰嘟起了嘴,明显有些恼,可片刻之后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大合适,于是喝了口茶过渡了一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和苏哲聊起了两人从很久以前就想一块儿探讨的“学术问题”。

 

两人于是从上一个案子中凶犯的心理缺陷聊到现在M国的法制建设,顺便还在苏哲发表过的几篇论文上扯了一扯。不知不觉太阳已渐渐西斜,赤茶色夕照笼了大半个和室,亦映照在二人各怀心事的面庞上。

 

穆霓凰用小勺轻轻叉着盘中的樱花慕斯,一下一下,似是在推进自己的勇气。终于,她长长深呼吸后,终是幽幽开了口:

 

“你知道么,我找你过来,并不是为了说这些。”

 

苏哲放下手中汤碗,波澜不惊回道:“知道。”

 

穆霓凰抬头,与他目光相对,一点点扬起下巴,升了几分音量道:

 

“Rive Gauche,又名“江左”,是一个活跃于欧洲的及其有名的私人犯罪调查组织,成员大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高智商高身手的精英,虽然并未被任何一国政府承认,可却多次与国际刑警组织,美国FBI,英国MI5,日本公安进行合作,甚至可以说是接受这些部门的委托,破获了多起大案要案。六年前,号称“21世纪开膛手杰克”的连环杀人犯Jack·Brocks潜逃三年后在意大利落网,四年前,一个运行长达五十年跨国地下器官贩卖组织被彻底捣毁,这些震惊世界的大事件,都和这个叫“江左”的机构,或者说其leader,梅长苏,脱不了关系。”

 

“苏教授,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这个叫做梅长苏的传奇人物。”

 

苏哲默默给自己又斟了一杯宇治玉露,饮完之后,方缓缓回道:“穆大律师竟然查得这么清楚,我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没错,江左leader梅长苏,正是不才在下。”

 

他承认得干脆,穆霓凰也没有多么惊讶,反而又追问道:“那么,梅长苏,又是谁呢?”

 

苏哲抬眸,双瞳如深潭般望不见底,薄唇轻启,一如既往温润无波:“不知你希望我是谁呢?”

 

穆霓凰站起身来,徘徊在他的周侧,继续又道:“苏教授来到M国,难道真的只是想来大学教书这么简单?你如此一个在国际上地位都举足轻重的人物,困在帝国大学,未免太过屈才了。”

 

“我生在棠棣市,十岁之前都在这里长大,这些年在国外辗转漂泊,突然恋起故乡,想回国做一些贡献,前程于我并不十分重要,并且我也不觉得,在帝国大学得不到好前程。”

 

“苏教授淡泊名利,霓凰佩服,只是还有一事,霓凰不明,还望教授解惑。”

 

苏哲也站起身,随她一起并肩站在了门前,同望着庭中夕照,轻声道:“请讲。”

 

“其实我自六年前开始,一旦遇到棘手案件,便会收到匿名邮件,邮件里将胜诉关键,案件细节,重要证据获取等信息都交待得一清二楚,多亏了这些邮件,我才能在律师这一行中混得风生水起。半年之前,我在费尽千辛万苦后才终于查到,这些邮件,都是来自你手下这个组织。”穆霓凰转头望他,犀利目光容不得他逃避:“我穆家虽在M国有爵位,但我终究只不过是一名律师而已,苏教授如此倾囊相助,倒让我不得不联想些其他的缘由了。”

 

“其他缘由自然是有的,家父家母早年曾得穆总监相助,你如此年轻便身挑重担,我能帮上忙的,自然要帮一帮。”

 

穆霓凰有些自嘲地一笑,道:“真是个好理由,可是,仅此而已么?”

 

苏哲微微颔首:“仅此而已。”

 

“那便是我自作多情了!”穆霓凰竟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又转身走向室内坐在之前的坐垫上,从桌下方的储物格中掏出几罐果酒:“实不相瞒,我之前……之前把你当成我的未婚夫了,他在十一年前失踪后,便再也没有了音讯。其实,其实你们很不一样,你安静内敛,他却张扬好动,十六岁的时候就赢了UFC的冠军,你看我空手道厉害,实际上也都是小时候跟着他学的……你那么不喜欢篮球,甚至路过篮球场时都不会帮忙捡掉落出来的球,他当年却是篮球队队长,曾经领着校队打向了国际……你们那么不一样,我竟然还会认错,可能……可能是因为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人能如你一般,带给我原本以为只有他能给我的安全感了吧……”

 

“我之前竟然,把你们的DNA拿去做比对,真的是很愚蠢啊……结果给了我当头棒喝,是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童话呢,不会有童话的……”

 

她开了一瓶果酒,递给了对面的苏哲,仍是淡淡笑着,可看在苏哲眼里却满是苦涩。他喉咙里轻哼了几声,却挤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这便是,哽咽的感觉吧?

 

“苏教授,梅大神探,干了这瓶酒,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以后若是还能合作,甚至你还能当我做朋友的话,那我不胜荣幸……”

 

她说完,便举举手中的酒瓶,准备先干为敬,苏哲强忍着心中剧痛,也准备用酒精来麻痹一下神经,可却在移近酒瓶之后,猛得睁大了眼睛。

 

“愔愔,不要!”

 

他几乎在瞬间扑向了面前的女子,将她手中的酒瓶打翻在地,黑紫的液体染红了榻榻米,可是却无人在意。

 

“你是疯了么!自己桑葚子过敏都忘了?你过敏反应那么厉害,一旦饮下这桑葚酒,那你今日就……”

 

他面色涨红,毫无风度地冲她大喊,霓凰只是怔怔望着他,恍惚问道:“你刚刚,唤我什么?”

 

———“霓凰啊,你这性子太过活泼了些,像个小凤凰,女孩子还是要温婉一些的好,不如我给你起个小名,就叫“愔愔”(安静和悦之意)吧!”

 

———“小名都是父母起的,林殊哥哥怎么能随便给人家起名字啊!”

 

———“才不随便,这名字多好听啊,愔愔,愔愔,我以后就这样叫你了!”

 

苏哲只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拍,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扭过头去,却是再也控制不住眼角湿润,霓凰迅速从地上坐起,扑入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肆意放声大哭。

 

“林殊哥哥,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门外朗空晴照,流苏花飞扬若雪,树冠上的灰雀凌空而起,正是已到了归林之期。

 

他轻抚上她的发,抬眸便看到这一庭的如画景致,好似忽然发觉,这一切和十二年的美好设想,并没有太大差别。

 

因为他的姑娘,还在这里啊。

 

 

 






其实这一切,都是霓凰给苏哥哥设的局!霓凰才不会告诉你们,她拿去给蔺晨的那两份毛发样品,都是出自苏哲一个人。

 

没有点智商怎么和苏哥哥斗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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