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两心之不移,虽万里而如贯。又何必共衾帱以展欢,当河梁而长叹。

【琅琊榜全员向】十幸&十虐


这个梗是不是很老了我现在才知道啊😂

觉得很有意思就码了,之前好像有图片版?

悄咪咪说一句这是一个完整版,没错,我真的码了20个段子(如果超千字还叫段子的话。。。话唠毛病不好改






十幸

 

一幸正逢韶华(殊琰)

 

萧景琰少时最爱与林殊驰马,绕着山头整整跑上个三圈,凭翠色入眼,揽清风入怀,而后酣畅淋漓饮上大捧甘露般清甜的山泉,再躺在草地上,看天上云卷云舒,群雁高飞。十几岁的少年意气正盛,林殊最爱闭着眼睛翘着腿,与他漫天漫地的谈北征时的战场狼烟,谈心中向往的承平天下,谈立功立事的豪情壮志,甚至是谈情窦初开的少年心事。

 

没头没尾说了半天之后,林殊就会枕着石头睡了过去,头顶的桐花簌簌落下,粘了他的满襟满袖。萧景琰这时就会悄悄凑上前去,长吸一口气后猛得吹出去,桐花被吹得纷纷飞落,林殊也自然醒了过来,摸起腰间佩剑便道:

 

“有,有敌军?”

 

“是啊,敌军马上就要包围了,林少帅赶紧跑吧!”

 

“大水牛你整我!”林殊抓起一把泥巴就丢了过去,萧景琰闪身躲过,一骨碌爬起身,边跑边笑道:

 

“哎呀,我现下倒是忘了,林少帅睡着之前,说看上了谁家妹妹来着?我得去问问霓凰,看看她知不知道……”

 

“喂,你等等……”林殊赶忙爬起了身,忙不迭追了过去,碧空下追逐着两个正当韶华的少年。直到多年以后,此情此景,还能经常入了萧景琰的梦中。然后他便会惊异地发现,那日少年在若雪桐花下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竟然都能一一清楚地记得。

 

你要北诛宵小率宾归王,你要太平盛世海晏河清,你要十里红妆娶她还家,你要在廿年之后,仍能策马并辔,谈笑烽烟。

 

我一句都没有忘。

 

可是小殊,你现在在哪呢?

 

 

二幸青梅竹马(殊凰)

 

她总爱唤他一声“兄长”,语气间是满溢的自然亲昵,而后便是仰首在唇边弯出一笑,手不知不觉攀上他的臂,慢慢地挽好,再一点点靠近他的身旁,直到半个身子都紧紧贴住,方满意地,扶着他也靠着他行走,二人相搀,稳稳地行进着,每走一步都不约而同地互相看看,而后又不约而同地俯首低笑。

 

她这样的称呼,其实是颇让人困惑的,即便二人早有婚约,可毕竟十三年过去,今时不同往日,二人的身份都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穆霓凰对于梅长苏,梅长苏对于穆霓凰,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然而她从来不肯改称呼,兴致来时也会叫一句“林殊哥哥”,也终归是把他放在为兄的位置上,跟在他身旁像是自家妹妹,也让人觉得,这两人的关系,总也没越出那一层。

 

然而穆霓凰却从未觉得别扭,自与他相识的那一日起,这个人,便像极了她的哥哥。

 

八岁那年在宫中的演武场初识他,她好奇他那张赤弓,抚着弓身欣赏了半天。还是半大的孩子握住她的小手,食指滑过她额间的刘海儿,笑着对她说,哥哥教你。

 

在林殊的怀里,穆霓凰射出了人生的第一箭。

 

而后她便常常跟在他的身边,这个哥哥好像什么都会,又对她很有耐心,他带她骑马,舞剑,教她兵法,谋略,别家的姑娘有兄长的护佑教导,而穆霓凰却是长在林殊的羽翼之下,她自然而然视他为长兄,而这世间除了这个哥哥之外,也再无任何其他人能给她坚实的依靠了。

 

即便后来他已病体难支,即便后来她已强大到无坚不摧,他仍会像幼时一般默默守护着她,每当她遇到任何困苦,在身后撑着她的那个人,依然是他,从来都是他。

 

他是她的兄长,良师,信仰,也是她的爱人,丈夫,依靠。

 

这从来都不矛盾。

 

她何其所幸,有朝一日终能与他并肩,又何其所幸,能从这无常世事中再多偷得一朝一夕的相守。

 

关于爱他这件事,穆霓凰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

 

三幸知己同白发(萧景睿/言豫津)

 

萧景睿归来的那一日,与长思亭中见到了已等候多时的言豫津。已年近花甲的老友捧着一坛沾满了泥土的陈酒站在风中,须发皆白,但仍是矍铄精神,看到他时仍是呵呵地傻笑,神情一如当年。

 

“景睿啊,你当年埋在明镜湖畔的这壶酒,可还记得?”

 

那已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决心踏入江湖,执掌江左盟,言豫津决定从此入仕,承言家百年精神,飒飒秋风中,二人从这长思亭作别,言豫津颇有些闷闷不乐,萧景睿拍拍他的肩膀,朗润声音竟也低低蕴了些沙哑:

 

“别不开心,人生何处不相逢。我在明镜湖边埋了一坛酒,待我归来……”

 

“待你归来,我们定要不醉不归!”

 

“好!”

 

言豫津给萧景睿斟满了盏,经岁月发酵的酒香浓郁溢满了鼻腔,两杯相碰,一饮而尽。

 

酒过半晌,二人都已有醉态,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也不知究竟能不能接上对方的话。

 

“你知道么,我还盼着能把你家丫头许给我家小子,可是没想到你家丫头是个能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厉害角色,都要赶上霓凰姐姐了,还真不知道,我家小子能不能降得住她……”

 

“豫津,你糊涂啦,你孙子都抱了俩了,怎么还我家丫头你家小子的……”

 

“啊,是么……我说的……”

 

“你说的,是十年前的事啊!”萧景睿在他耳边大声喊了一句,言豫津抚掌大笑,越笑越欢,最后整个人都倒在了石桌上。

 

“可是景睿,我还记得,那年你去南楚寻你父王,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和你分离,现在想想,竟像昨日一样……”

 

“是啊,那时我还担心,你言大公子离了我会不会受不了……“

 

“去你的,谁离了你受不了,我只是,只不过……”

 

相见亦无事,别后常忆君。

 

毕竟是在江湖快活的人,萧景睿的头发和言豫津的比起来,竟是黑的比白的多些。言豫津趴在桌上,伸手去碰他的发,萧景睿一掌把他的手拍下,望着他笑道:

 

“豫津你比我小一岁,可现在竟显得比我老啦……”

 

“是啊,我们两个老头子哦,现在在这里,竟然……”

 

竟然仍能风流如少年时,可是真的不怕人笑话了。

 

四幸盛世太平弃兵甲(靖凰,有私设!)

 

甘州大捷的邸报传来后,年近半百的武靖帝萧景琰登上了凌云阁,看着台下演武场上的皇子和世家公子们正演习弓法,其中的一个少年虽年龄不是最大,可弓却使得极好,连环弓首尾相接个个中环,引来了一片不迭的喝彩声。萧景琰看着这个与记忆中的那人极为相似的少年,不动声色地弯了唇角,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些少时往事。

 

“想那日束发从军,想那日霜角辕门,想那日挟剑惊风,想那日横槊凌云……流光一瞬,离愁一身。望云山,当时壁垒,蔓草斜曛……”

 

元祐六年大梁腹背受敌,太子萧景琰紧急部署,用最有限的军事力量获得了最大的胜利。他继位后的十年里,整肃朝纲,激浊扬清,重新整编的长林军牢牢固守着北境,此次甘州大捷后更是把大渝击退数千里,以后数十年可保边境子民安享太平。霓凰郡主坐阵的南境更是固若金汤牢不可破,南楚早于八年前便签了和约协定,愿为大梁附属国,年年朝贡,再不敢犯。大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政通人和,千里同风,太平春秋的繁盛画卷,依依展现在了世人眼里。

 

“陛下,泰国公夫人来了。”身旁的内侍低声提醒,萧景琰从回忆中醒转,转身望去,霓凰就在几阶台下的宫柱前盛装而立,精致的妆容与高耸的发髻趁得她越发气质不凡,而那平日提剑拿枪的手,此刻却隐在了华贵而繁复的一品诰命夫人衣饰的长袖下,见他回身,便是盈盈一个福礼。一套礼数下来,竟不见半分之前在朝堂上与众军侯分辩战事时的将军气魄,倒全然是一个世家主母的仪态了。

 

萧景琰淡淡一笑,先道一声免礼,而后几步走下殿阶来到她面前,道:“林夫人在外入得了朝堂,在内主得了家事,这样的女子,纵观整个大梁,恐怕也只有夫人一人了。”

 

相识二十余年,他今日竟是唤她作“夫人”,听着这个陌生的称谓,霓凰不由道:“陛下这是在戏谑霓凰了?”

 

“你既不愿做护国郡主,也不愿做一品军侯,非要守着一座无人的帅府,做他的未亡人。你既已笃定心志,我也自然要遂你的意愿。只是……”他略一沉吟,神色也暗下去不少,叹道:“只是不知道小殊会不会怪我,你一人支撑穆府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卸下重担,却又得担起林府……小殊他从小就见不得你受半点委屈,恐怕,他是不希望你………“

 

“有奕儿在,林府怎会无人呢?”霓凰打断他的话,即便萧景琰提起林殊,她面上也不见半点伤怀之色,反而盈了笑意,竟略显出几分儿时的活泼:“陛下封的泰国公世子林奕,此刻竟是忘了不成?”

 

“是啊,是我失言了。奕儿长大之后定会是如他父母亲一般的奇才栋梁,林府也定会再振百年赫赫威名,保我大梁长盛不衰。”萧景琰望着阁下廊腰缦回的亭台宫阙,目光渐渐转到了北方,那里有黛青色的群山延绵,挡住了他想飘向更远处的视线。多少次,他站在这里,目光止于青山,心思却越飘越远,直到那极北之地,那个他极其厌恶又极其挂念,那人两次葬身的地方。

 

这个时候,梅岭想是已经落雪了吧。

 

身旁的女子默然不语,只陪他一起向北方望去,自年幼时便开始生长的默契与二十年对同一人的牵念,让他们之间不需一言,就可以感知到对方心中翻滚不息的哀恸,还有更加强烈的,虽性质不同,但来自于同一人的信念与勇气。

 

“如今四宇清宁,海晏河清,他想要的太平盛世,霓凰,我们做到了。”

 

“是啊,我们做到了。”

 

二人收回目光,对望彼此,了然一笑,所有的心照不宣都凝在了这笑容里,散入了微风之中。

 

 

五幸共同笑骂(蔺苏)

 

“我说梅良心,你欠我巨额诊金还没还,又让我替你去南楚帮你媳妇搞定那一大堆烂摊子事,现在又让我帮你抓滑族余孽,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蔺晨狂扇着扇子,风吹得一头长发飘飘,在梅长苏的房里不住来回踱步着。梅长苏淡定地执着书卷,眼风也未扫向他,只幽幽开口道:

 

“蔺少阁主如此斤斤计较,也不怕砸了你琅琊阁的招牌。”

 

小飞流在梅长苏身后露出头来,冲蔺晨挤了挤鼻子:“砸招牌!”

 

“嘿你个小兔崽子,就知道站在你苏哥哥那里帮腔,你给我过来!”蔺晨一个措手不及,抓着飞流的胳膊就把他扯了过来,用手中扇子抵着他的下巴,威胁道:“来来来,给蔺晨哥哥好好笑一个,笑得好看了哥哥带你去吃狮子楼的佛跳墙!”

 

飞流挣扎着,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蔺晨后又用扇子去挠他的胳肢窝,逗的孩子又哭又笑滑稽的很,喊着苏哥哥救命。梅长苏看不下去,厉喝一声制止了蔺晨。蔺晨松了手,飞流逃也般飞出了屋子,蔺晨也没去追,他吹着口哨,仰眸望着天花板,状若无事地一步颠一步走地接近了梅长苏,趁他不注意突然一步向前用扇抵住了他的下巴,嘿嘿坏笑道:

 

“不让我逗飞流,我逗你总行吧。”

 

六幸执手归家(苏凰)

 

夕阳余晖斜过檐角的时候,她仍是在门前默默地候着,在梁上搭窝的那两只燕已双双入了巢,她不自觉双手绞在一起转着手指,眼神瞬也不瞬地盯着街角的方向。

 

他会回来的,他就要回来了。

 

车辙声辘辘响过,竹青色的衣角闪入了她的眸间,欣喜如昙花瞬绽,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脚步已移到了车边。车上的人状况并不是很好,面色苍白无一丝生气,头无力地靠在一侧,好像刚刚九死一生的险境,已经抽走了他所有所剩不多的生命力。

 

她握住他冰凉的手放在胸口,两股清泪汩汩落下,没有人会相信,这个素衣长发泪流满面的女子,在刚刚还一袭戎装,差点就在一怒之下率兵攻破皇城,即便是覆了这天下,也要接他回家。

 

梅长苏微微睁开了眼,眼前女子清丽的倩影洇在眼底,他回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霓凰……”

 

“林殊哥哥,没事了,我们到家了。”她紧紧执了他的手,男子俯下身来,低低靠在了她的肩头。她身上的照水梅香一如既往地安抚着他的情绪,让他觉得无比的安心。他抚了抚她的发,在她耳边轻道:

 

“是啊,到家了,真好……”

 

七幸相看无需答(苏凰)

 

所有人都知道,梅长苏甘愿舍弃生命执意出征北境,穆霓凰应是最该留住他的那一个,也是唯一能留住他的那一个,可是偏偏是她,一句话挽留的话也没有说。

 

夏冬后来骂她,穆霓凰,你别以为你有多么强大多么无坚不摧,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军人铁血现在我他妈的不想去考虑,我只知道你一旦放他走,这一生一世,你就注定错过他了。

 

你对他有多么依赖,别人不知道,你自己不知道么?

 

穆霓凰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她手中玩着飞流的弹弓,只一发石子便射下一只鸟儿,鸟儿落下她也没有去捡,只呆呆坐在那里,过了好久才终于开了口。

 

她说,冬姐啊,你知道么,这个时候我也不想说什么家国天下,如果我可以选,那我不愿做什么南境女帅,我只愿做他的妻子,可以陪他柴米油盐,诗酒花茶,安安稳稳相伴一生的妻子。只是……

 

只是我爱的那个男人,他叫林殊,若是林殊,就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因为儿女情长而退缩半步。

 

穆霓凰突然站起了身,娇瘦身躯凛凛立在风里,她慢慢抬起的眼眸和着暖阳的柔晖,映出眸底那似不可撼动的磐石般的坚定。

 

她在廊下遇见了梅长苏,二人无言相视了半晌,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

 

这个世界上,唯有你,我无需解释,无需劝说,甚至也无需安慰,因为再没有人比你更懂我,也再没有人,比你更坚强。

 

我今生最骄傲的事情,不是前半生的赫赫功勋,也不是那后半生妄负的才名,而是我爱的那个女人,她叫穆霓凰。

 

八幸久别重逢仍牵挂(靖苏)

 

“列将军,靖王殿下今日可是有应酬?”

 

“苏先生见谅,殿下他今日在府中,没有赶来密室相会的原因,是因为……今日是二月初六。”

 

“二月初六?”青年谋士将这几个字嚼在口中品了半晌,眸中现出一闪而过的情绪,但终究还是状若无事地问道:“这个日子对殿下来说有什么意义么?”

 

“二月初六是殿下故友的生辰,每年这个时候,殿下总会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夜,去为他抄写长生契。”

 

列战英带梅长苏入了府,打开了一个隐秘的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十二份,每份足有一掌之厚的长生契。他打开了其中一份,看样子应是作于去年,在契文最后,还会有一页不长不短的自录:

 

吾友去已十一年整,吾虽不信鬼神,不爱异说,但自汝去后,时时刻刻心念重逢,纵使入梦,或仅魂灵相见,聊慰忧心,则亦再无憾矣……

 

梅长苏重重合上了书,列战英见他有异,不免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梅长苏转过身去,慢慢扬起了头,出语有些微的沙哑:

 

“没什么,这书阁的灰尘太重,有些迷眼了。”

 

 

九幸今生姻缘佳(林燮/晋阳)

 

林燮已经记不得,他真正爱上萧溱潆,究竟是在什么时候。

 

他自幼为萧选的伴读,自进宫起始,就总会看到那穿着一袭翠绿衫子的小公主跟屁虫一般跟在他的皇兄后面,所有公主之中,她最得宠,也最淘气,依仗着皇太后的宠爱,下御池摸锦鲤,去高山采梅花,扮成小太监偷溜出宫整天整天的疯玩,甚至爬到十几米高的榕树上摸鸟蛋,脚下一个不稳跌下了树,正好被他接了个正着。

 

“公主又忘了昨日怎么挨得罚了?”少年轻挑着眉毛,语气中充满了戏谑。

 

被他紧紧箍在怀中的小公主白皙的面颊上飞上一层桃花色,她快速从他手臂中挣脱开,飞快地跑开了几步,后来还不忘回头冲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林燮你要是敢去我母妃那里告状,我就让你在这宫里呆不下去!”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

 

我在这宫里呆不下去,以后谁来保护你呢?

 

萧溱潆活泼是活泼了一些,然而公主的仪度却仍是浑然天成的。她及笄后的那年的宫宴上,林燮看到她穿着一袭翠白色双绣海棠轻罗长裙,长发曼鬋,花压鬓云,双目流转若远山流岚,纵使春风十里,亦不及丽人玉颜。初初长成的公主临台作画,笔下不是那临花照水,亦不是那清嘉山水,而是赫赫延绵数里的北境战场,落笔间净是那峥嵘的风骨。她对他说,阿燮,我常常在想……

 

我常常在想,属于你的战场会是什么样的,我没有去过,你也鲜少提过,可我只要看到你,我竟就能画出来了。

 

从没有一次,林燮觉得战场也可以是这样美的。

 

少女笑靥清浅,他的目光在她和画之间转着,不多一会儿就完全定到了她的身上。

 

晋阳公主到了年纪,是该许人家了。这个幸运的公主生在盛时,不必去远方和亲颠沛流离,也依着太后宠爱可以随心所欲地挑选。而放眼整个天下,又有谁会比林燮更适合当驸马呢。

 

她理所当然地嫁给了他,这段大好的姻缘,成了她不长的生命里最为绮丽的幸事。

 

他理所当然地爱着她,或许从最初相遇时就已经开始,可是那也已经不重要,因为可以相爱的时光是那样的漫长,细水长流般的日子里,她是最美丽的注脚。

 

后来,当林燮发现了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已情窦初开时,他并没有如往常一样使出家法,而是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问他:

 

“林殊,你是认真的吗?”

 

林殊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笃定。

 

“那就把她,当作最珍贵的宝贝,牢牢护在手心,种在心里吧。”

 

 

十幸难时人皆散,回首犹望她(谢玉/莅阳)

 

她拿着匕首站在他的面前的时候,其实他是有微愠的。

 

他知当初得到她的手段并不光彩,这些年下来,二人倒也是举案齐眉相安无事,她为他生儿育女,他对她照顾有加,也为她日益提升自己的地位,如今光耀门楣,倒也显得两不相欠,只是没想到到最后,她竟仍是这样恨着自己,在一切失去之后,仍要做最后那只夺去他性命的手,果决的不留情面。

 

“莅阳,你这样恨我……”仿佛那晚所有经历的一切都比不上她的最后一击,谢玉闭上了双眼,已是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若你泉下寂寞,等安顿好孩子们后,我便过来陪你。”仿佛从未有过一次,她望着他的眼眸中,竟含着如此的深情。

 

身为公主,她的姐姐也是为夫君殉了情,只不过她们,终归还是不同。

 

晋阳公主和林燮夫妻情深谁人不晓,可是谢玉终此一生,从未敢奢望过莅阳的爱。

 

他用颤抖的手拥她入怀,告诉她这些年,他是真的喜欢她……

 

莅阳在他怀中轻抖,往昔的爱恨在脑海中如烟飘过,现在这个一败涂地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她曾恨极了他,可是当他一无所有时她才发现,自己竟是对他这样不舍,不舍到可以不顾正义与公理只要他能无恙,不舍到即便他必须死,自己也愿同赴黄泉至死相陪……

 

她后来去送他流放,曾高高在上的侯爷最后一次在萧瑟风中回望了一眼他的妻子,她的殷殷注视让他几度几乎驻足,他这才发觉,自己早就已经得到了最好的一切,费尽心血挣来的半生浮名,全数都比不上她的一个瞬目。

 

莅阳,如果有来世,我能给你什么呢?

 

 

 

 

十虐

 

一虐美人迟暮(静妃/林燮)

 

治新八年的初夏,炎炎夏日骄阳似火,六岁的小公主去御池采了一捧青荷,她兴高采烈地跑到寿康宫,想让皇奶奶为她做一碗清凉的莲羹。已是皇太后的她坐在楠树下,就着浓浓绿荫,捧着一卷书细细读着。年迈的她已看不清字,那书上也不过是一张张图画,明丽山水鲜艳而又热烈地绽在纸上,小公主瞧着欢喜,笑着问她这些都是什么。

 

“有一本游记叫做《翔地记》,这些是皇奶奶根据书中的描绘做的图。”

 

“哇,天下有这么多这么美的地方,皇奶奶都去过嘛?”

 

“皇奶奶没有去过,不过,皇奶奶的一个朋友去过。”

 

“朋友?是怎样的朋友呢?”

 

静太后摸了摸小丫头的双鬟髻,慈爱地瞧着她道:

 

“他是一个,影响了皇奶奶一生的朋友。”

 

石楠树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抖落了一地斑驳的日光,白色的石楠花偶尔飘落到了她的肩上,在鸦青色的宫装上极为醒目。浓烈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略有些恍惚的意识中,她仿若仅是自言自语道:

 

“有些时候,我也真的想去看看,这可惜,终究是没有这个机会罢了。”

 

萧景琰想不明白,自己的母妃为何会凭一本翔地记就认出林殊,林殊自然只以为是因了母亲的小字。可只有她知道,那孩子在书上的批注,与他父亲当年的滔滔不绝的描述是多么相似,他是一个爱讲故事的人,一直都是。她至今记得,当年那个执剑天涯的少年侠客,在漫天朗朗的星辰下,与她讲这些年走过的名山大川,奇峰险地,那人眉飞色舞的神态至今历历在目,而他说的每一个地方,也全数都被她印在了心里。

 

石楠大哥,不知静儿是否有幸,有朝一日,能有机会与你同行呢。

 

这句话到底问没问出口,是她唯一忘记的事情。

 

大概,终归是没有吧。

 

这个一生清醒自持的女人,将一段深情埋藏了数个十年,而今在自己尚且年幼的晚辈面前,终于能悄悄地,偷偷地让它露一露光。小公主望着她希望倾听更多,她慢慢站起身,右手抚上了楠树的树干:

 

“人这一辈子太长,有些人虽只如惊鸿一瞥,可却是能让人至死不忘的。”

 

静太后死前的遗愿,是在坟前植一株石楠树,这个遗愿让萧景琰大为不解,而小公主却在这时告诉她的父皇,也许只有在石楠树的繁叶下,皇奶奶才能得到那唯一的心之荫蔽吧。

 

二虐爱恨糊涂(夏江/寒夫人)

 

她带寒濯来见他最后一面,是为了让儿子跪谢他一点血脉,而她本人始终高昂着头颅,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他本应该不在乎的,自己已潦倒窘迫到这般地步,又如何会在乎和早就与自己决裂的名义上的发妻那或存或无的一点情义。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她仍是高傲清贵至此,决绝到不留一丝余地。

 

夏江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即便明知是错误的,他也从未反悔过。

 

而眼前这个女人,他终究是再无一句话与她可说。

 

探监时间结束,寒夫人带着寒濯亦转身欲走。

 

只在那一瞬间,他突然鬼使神差唤住了她的闺名。

 

“清明寒食,儿子祭我,你就不必。你这一生,恨着我便够了。”

 

夏江背过了身去,似是完成了什么使命般舒了一口气。而身后女人的神情,他也再无机会瞧见。

 

 

 

 

三虐知己成陌路(萧选/林燮)(也许还是有点私设?)

 

萧选派夏江率兵去查赤焰军反叛真相时秘密交代过他一句话,如若林燮真的谋反,不用带他回来见朕。

 

悬镜司首尊对这道密诏非常满意,萧选看着他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不知是因为如释重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心中清楚的很,林燮这次,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曾是他最好的朋友。

 

曾经,他与他心同琴瑟,道似胶漆,行则连舆,出则接席。少时一同习文练武的情景现在仍可历历在目,那时林燮弓马娴熟极其出色,却总是在弓箭小试中让他一环,回回让他夺魁。他那时仅仅是一个并不是很出彩的庶出皇子,林家世家大族风光无两,而林燮独独与他交好,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除了情义二字,又能有什么呢。

 

那人并不是热衷于权利党争之人,年少时还曾与言阙到江湖之上放浪形骸,以歌载酒以梦为马,最是逍遥不过。可是后来,他数次救自己于危难,帮自己铲除异己,甚至不吝为自己掀起了谋反的大旗,若无林燮,他绝无可能今日还稳坐在这皇位之上,可是若无林燮,他也不会因坐在这皇位上,而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帝王之术,在于不择手段。同窗之谊算得了什么,救命之恩算得了什么,知己之情又算得了什么。终是比不过把权力稳稳攥在手中的心安罢了。

 

萧选有些阴阴地笑了笑,一些已酝酿了不知多久的自我安慰的话很快就把心再度填满,他挥了挥袖摆,打算起草一份处置诏书,一扬手突然瞥见桌角的一方蓝田玉镇纸,这仿佛是很多年前,林燮在他生辰之前送给他的礼物。

 

还真是奇怪了,这么久的东西,怎么还会留着。

 

萧选让高湛把这东西撤走,高湛问应该撤到哪里,萧选想了一想,道:

 

“找一棵朝北的树,将它埋在树下吧。”

 

 

很多很多年后,当萧选与死而复生的林殊对峙之时,曾经非常轻蔑地告诉他,别看景琰现在是这个样子,等他坐上这皇位,他也会变的!

 

他不会的。

 

那天那个孩子委实有些激动,可是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比不上这一句来得掷地有声。

 

四虐国破家亡万骨枯(玲珑公主)

 

“公主!赤焰军主力已从后方攻破,我方能战的兵力已不足千人……属下恐怕,我们再也撑不住了……”

 

舆图前负手而立的她转过身来,柳叶般俏丽的眉梢紧紧蹙着,她的手在轻抖,下巴却一点点扬起,高声道:“整合主营所有兵马,随我一起,与赤焰决一死战!”

 

“公主!”营中的人跪了一地,所有人皆已是泣不成声:“您是我滑族唯一的皇室血脉了,千万不能以身试险啊!”

 

“即便我死了……还有璇玑……”她的下唇已快被自己咬破,目光却凌厉的似射出的寒箭:“整队!出帐!迎战!”

 

茫茫大雪寂寂而落,无声无息掩盖了无边无际的血腥与泥泞。银甲长枪的玲珑公主带着仅剩的十二人马,踏过密密麻麻的同伴的尸首,不慌不忙走到了七万赤焰军的军阵前。

 

“陛下特意交代,若公主肯降,务必放公主一条生路。现在滑族已几近族灭,负隅顽抗也并无意义,公主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择。

 

她冷冷一笑,冷艳到似一朵盛放在高山之上的雪莲,而通身的气魄,又偏偏耀眼如一株似火的罂粟花,她把手中的长枪狠狠插在地上,出语如鼓声的铿锵,又似雷鸣般震人心魄:

 

“你告诉萧选,族死我死,滑族的玲珑公主永不投降!纵身死国灭,纵你今日屠戮光了我滑族所有的人,只要还有一息尚存,哪怕仅有一丝的机会,终有一日,我们定会叫你七万赤焰全军尽毁,就像你今日毁了我们一样!”

 

她策马上前拔出长枪,如疾风般向敌军军阵中冲去,之后的结局并无任何悬念,玲珑公主死于万箭穿心,无任何男丁幸存的滑族自此族灭,殉国的公主随万具尸体一起被掩埋在了冰封万里的战场,无牌无碑,仅化作了史书上惨淡的一笔,甚至这世上连可悼念她的人,都已是屈指可数。

 

而这国破家亡的结局,也不过成了赤焰军赫赫军功中的一笔罢了。

 

(我爱榜,我爱少帅,我也爱少帅的赤焰,但是我很客观,嗯。)

 

五虐生离死别(苏流)

 

梅长苏后来开始不断对飞流说蔺晨哥哥的好,把少年听得不厌其烦。

 

而他仍是极有耐心地认真说着,说蔺晨哥哥会带你去看凤栖沟的猴子,吃顶针婆婆的辣花生,去抚仙湖品茶,游尽这世间的山山水水,吃遍这天下的所有美食。

 

梅长苏描述得非常仔细,细致到哪一种糕是什么口感,不同馅的饺子都是什么味道,哪一座山上的梅花开得最好,哪一个湖里的鱼最肥最鲜……

 

少年慢慢听了进去,天真的脸上满是期待,笑颜也渐渐舒展开,好似无限的佳景就铺展在眼前。

 

“这么多地方,得走多久啊。”蔺晨在一旁抱臂站着,一脸的不屑一顾。

 

“越久越好,直到,他最终能忘了我。”

 

梅长苏饮了一口茶,说得云淡风轻。

 

 

六虐恩义不复(夏冬/夏江)

 

没有人会知道,她的那一跪,究竟有多沉重。

 

养育之恩和教导之恩加起,足足可以让一个人立于生命之梁的位置,可是现在这根梁倒下将她压垮,数年的信任与敬慕,此刻都化为了利刃将她贯穿,她承受不住,而又必须抉择。

 

人生最痛苦的是,摆在面前的两个选择,无论哪一个都是错的。

 

她最终以忘恩负义欺师灭祖为代价,担起了自己的良知。

 

 

七虐求而不得苦(宫羽)

 

PS.这个我写了整整七千多字啊,想看那七千多字走这

八虐失又复回终踟蹰(靖苏)

 

梅长苏在街的拐角处驻足了很久,洋洋洒洒的雪花随风而落,沾满了他青灰色的大氅,有些已化作了水珠,滴滴聚集成股流下,倒也不甚在意。他笼在袖中的右手攥着一个什么物什,赤色的锦盒在他紧紧的抓握下已然被汗浸湿,他不断的用手指摩挲着那盒子,向来淡然的眉眼此刻却紧紧锁了那么几丝挣扎的情绪,薄唇被他用力抿着,那仅有的一点血色也就此荡然无存。黎纲在旁边撑伞陪他站着,看这雪势渐盛,不免心中着急,于是劝道:

 

“宗主,我们究竟去还是不去啊,再等下去天怕是要不好了。”

 

梅长苏望了望那灰蒙蒙的天,如此不好的天气,却是一个难得的黄道吉日。今日,是太子大婚的好日子。

 

———“慕云大师亲铸的匕首?小殊,这么难得的东西,你到底是怎么得到的啊?”

 

———“我随父帅行军到梧州时,曾有幸观得慕云大师三年一次难得的当众表演,当时他说啊,谁有能耐百招之内从他手中把匕首夺去,他就把费了他五年心力做成的这把“仰光”送给谁,嘿嘿,这我可就当仁不让啦!”

 

———“真羡慕你啊!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遇见了,不行,你得把它借我玩几天。”

 

———“不借,这把刀我刚刚拿到手,还没稀罕够呢!要不这样,景琰你叫我三声大哥,我就同意等你下一个生辰……不,等你大婚的时候,把它借给你玩玩,怎么样?”

 

———“臭小子尽想占我便宜,叫你大哥?做梦吧!”

 

———“嘿嘿,不过啊,我觉得水牛你确实该考虑讨个老婆了,你总不能落在我和霓凰后面吧,我还等着喝喜酒呢……”

 

其实,就算真的今日把这“仰光”送给他,他也未必会怀疑什么,慕云大师的名匕首不仅仅这一把,又一向与江左盟交好,当年他,也并没有真的看清这把匕首的样子吧?

 

其实,自己现在毕竟是他光明正大的属臣,他也已视自己为真正的朋友,在他成婚时去送上贺仪,于公于私,都是说的过去的吧?

 

或者,太子大婚时收到的贺礼实在太多,他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把不起眼的匕首?

 

但是不管怎样,他其实是真的很喜欢,很想要它的吧?

 

“宗主!”黎纲见他并无动作,不免又着急唤了一声,梅长苏从思绪中醒转过来,眸中漾上来些说不出的酸楚,但也在片刻之间便被隐去了。他面上的情绪并不太大变化,只是轻轻拍了拍黎纲的肩膀,微声道:“我们回去吧。”

 

“回去?我们不去东宫贺太子殿下成婚了?”

 

梅长苏没有回答,他果断的脚步比往日还快上了三分,大氅微微扬在风里,抖落了上面的片片雪花,他走得没有停顿,好像生怕自己一有犹豫便会反悔,又怕自己一旦反悔便无可挽回。

 

黎纲默默叹了一声,提起脚步,慌忙跟上了他。

 

九虐今生姻缘薄(言阙/林乐瑶)

 

在林乐瑶入宫的前一夜,言阙其实是见过她的。向来文雅的他那次却是第一次翻上了林府的墙头,可是也并不跳下去,只是兀自坐在那里,静静的,悄悄的,好像天地间都已没了他这个存在,连呼吸都已经忘记了,他只是盯着庭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庭中。

 

他曾经的姑娘,现在就站在那里,有十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林乐瑶站在白棠树下,月白色裙衫的她在寂寂夜风里显得尤为身躯单薄,她手中握着一支玉笛,笛上垂下的月长石在轻轻摇摆着,纤细的玉指抚遍了笛身,她落寞地笑了笑,而后再无犹疑地,把玉笛埋入了树下。

 

这曾是言阙最喜欢的一支笛,她当年软磨硬泡向他讨了来,只说是因为看上了笛上这块会在夜里发出莹润月光的石头。

 

“看上了这块石头?那予了你这笛,岂不是暴殄天物?”

 

“怎会!言阙哥哥笛吹的好,可是乐瑶也不差的!”

 

她接过笛,十指灵活翻转如飞,轻轻松松奏了一曲极其复杂的《惊鸿》,少女得意眼神扫向他,顾盼转眄间,竟是说不出的摄人心魄。

 

乐瑶的笛果然奏的好,不过倒也难怪,乐瑶做什么都做得好。

 

言阙摇头笑笑,就这样轻易舍了爱物,转身拿了那把七弦琴,将铮铮乐音和入她的笛音中去。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那本应该是唾手可得的人生,可现在看来,竟是如此遥不可及。

 

若是不顾一切带她走呢?不顾家族,声誉,前途,甚至不顾生命,只为与她在一起,抛却世间繁杂种种,一心一意遁入山林,隐入那如画景中,用一时的孤勇换得一世的长厢厮守,若是那样,不好吗?

 

林乐瑶埋好笛后在白棠树下站起身来时,言阙几乎就要冲上前去抱住她,他想告诉她,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比她重要,他可以不在乎,全都不在乎……

 

然而终究还是转过了身去,从墙的另一头跃下,再也没有回头。

 

他们这样身份的人,生来注定没有多少任性的机会,人是为自己活着,可又何尝仅仅是为自己活着。

 

那夜的月很圆,月光拉得他的身影颀长,一腔热血过后,言阙的心底竟是静得出奇,仿佛连期盼来世这样自我安慰的念头,都已虚妄地不愿提及了。

 

乐瑶以后的生活会很好,而至于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道理。只是两个人的人生从此渐行渐远,永远也不会有交集了。

 

后来,言阙与林乐瑶仍是年年相见,可是至林乐瑶身死,他们也再未说过一句话。

 

林府获罪被抄后,言阙从那断壁残垣中找到了那棵已经枯死的白棠,从树下又挖出了那支玉笛。

 

月长石在暗夜里闪着幽光,一如当年伊人的明眸。

 

他突然痛哭,年近半百的身躯伛偻抖在风里,过往的一切恍然如梦,他沉醉着不愿从梦中醒来,可是如今梦中的那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十虐人人似君影,仍道不如初(靖苏/殊琰)

 

萧景琰梦到林殊。

 

仿若是年少时某个莺啼燕舞的春日午后,他与他隔着书案对坐各自阅书,碎金般的阳光漫过窗牖,在那人的周身镀了一圈柔和的光晕。活泼爱动的少年静下心来时也显得格外安定,他右手托腮,左手的食指拇指捻起书页的一角轻轻摩挲,漆黑的瞳仁里盛着密密麻麻字,偶尔从眸底闪出些微灵光,漾满了顿悟后的欣喜。将将泡好的武夷茶被搁置在一旁,茶香满溢,混着阳光的味道飘在鼻息间,格外的惬意温暖。

 

“我心本直正而信修,纵世以溷浊污我,以幽昧障我……”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少年抬眼,与他相视一笑,无需言表默契生发于心,无声无息地掩入了这滟滟的三月天里。

 

萧景琰醒来时,睫间仍是跳跃着金灿灿的日光,熟悉的武夷茶的茶香仍未从鼻间散去,他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对面那个青衣人影,执卷姿势与梦中那人竟是一模一样,惺忪睡眼让他看不真切那人的样子,但是被紧紧捂在心口的那声呼唤已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小殊……”

 

青衣谋士抬了眸,两汪如潭的眼波间是不可捉摸的深邃难测,他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嗓音出喉,是一如既往的温润无波:

 

“殿下在唤谁?”

 

萧景琰坐正了身子,刚刚因过度劳累而打的盹让他有些自认失态的赧然,目光幽幽眄向梅长苏,如静水流深般的气质从头到脚漾满了他的全身,使人无法寻得一丝探入其中窥探其内心的缝隙。梦中人的音容笑貌还并未散去,萧景琰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良久方道:

 

“梦呓而已,先生无需在意。”

 

梅长苏点点头,继续把目光转向了书本,萧景琰再未看他一眼,自然也识不出他那眼底的情绪。武夷茶在渐冷时被梅长苏续了盏,新的茶香又渐次散开,窗外的莺歌格外悦耳动听,袅袅晴光丝丝弥漫在二人间,打下了一圈一圈的光影,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静好如初。

 

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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