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两心之不移,虽万里而如贯。又何必共衾帱以展欢,当河梁而长叹。

【苏/殊凰】绮年记·吾妹

 

*这是一篇兄妹梗,多少人用这个来拆我苏凰,不好意思,我萌的就是兄妹梗。既然是兄妹不妨极端一些,霓凰自幼养在赤焰林府设定,二人除无血缘关系外与亲兄妹无异设定。就让大家看看什么是“纯洁的兄妹之情”。

 

*另一私设:酥胸回金陵后一开始住在穆王府设定(因为襄助水战被穆青邀请)

 

好了,我的ooc要开始了!!!谨慎阅读,不适退散。

 

 

 

 

 

 

 

 

 

 

 

垂髫

 

“少爷,少爷你等等!“

 

刚准备出府与萧景琰一同去演武场练剑的林殊前脚刚刚踏出门槛就被乳母郑嬷嬷唤住,此番又不知会有什么滔滔不绝的千叮咛万嘱咐。林殊微蹙了眉头,转过身去抱臂瞧着她,神情上显得颇为不耐烦。

 

“又怎么了?“

 

郑嬷嬷面色不大好,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处,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糟心事。她拿帕子抹了一把额上热出的汗,焦心道:“少爷你快去看看穆家来的那个郡主小祖宗吧,都哄了一个时辰了就是不肯午睡,还哭闹得厉害,吵着让您过去呢!”

 

一旁的萧景琰听了这话不禁一笑,幸灾乐祸对林殊道:“知道你最不耐烦带孩子,对豫津那个小豆丁向来是能甩多远甩多远,这下好了,平白无故多出来个妹妹,还是个难缠的主,真的是够你受的了!”

 

林殊白了他一眼,把手中剑往他怀中一抛,大步子同时迈了出去,边走边丢给他一句话:

 

“你先去场上等我,我马上就来。“

 

萧景琰挑了挑眉,看林殊健步如风走向内院,不禁心下惊奇——耐心这种东西竟然能长在林殊身上,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时刚刚巧一阵穿堂风过,裹挟着盛夏午时总也散不去的热浪,萧景琰又往上撸了撸袖子,心里琢磨着,小殊这番怕不是被热傻了吧。

 

热傻了的林殊来到了穆霓凰的卧房,六岁的小姑娘刚刚以矫健的身手把床上的所有东西都提留扑棱踹了个满屋飞,放眼望去竟连下脚的地方都难以找到。此刻她正抱膝坐在床边上,原本整整齐齐扎在脑袋两边的双髻已乱得不成样子,因为刚刚声嘶力竭地哭了一回,水灵灵的大眼睛现下比兔子还要红,蓄着泪花眼巴巴瞅着过来的林殊,嘶哑着嗓子喊了他一声:

 

“哥哥。“

 

“不乖乖午睡,闹什么闹。“林殊在地上捡着枕头,想沉下脸来装成一副严肃的样子,可毕竟年龄还小,故意放低的声音没有一丝威慑力,倒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太热,睡不着!“穆霓凰委屈地抱怨着,小嘴一嘟小腿一盘,俨然是被宠坏的大小姐的气派。

 

“不是给你送来了冰,还有人给你扇风,我都没有这种待遇你知不知道!“林殊就着床边在她身侧坐下,右手自然捡起了一旁的团扇,假装不经意地在她身后扇了起来。

 

扇下的清风吹得穆霓凰发丝轻飘,她侧了侧身子,认认真真看着林殊,嗲着声音道:“在我们云南,夏天就没有这么热,金陵真的不是一个好地方!”

 

林殊扇扇的手一滞,心中也是明了了三分——丫头哪里是怕热,明明是想家了。

 

他腾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瞬间也柔和了不少:“可是小孩子不午睡就长不高的,哥哥在这里守着你,霓凰赶快睡觉好不好?”

 

霓凰眨了眨眼睛,仍然有些不情不愿。林殊想了半晌,突然灵机一动,道:“要不这样吧,我带你去一个凉快的地方!”

 

霓凰神色一亮,高兴得重重点了点头,笑嘻嘻朝他张开了两条小胳膊。

 

林殊看着她一脸殷勤的模样,无奈一笑,问道:“怎么了?“

 

霓凰小心翼翼打量着他,小声咕哝道:“我的鞋找不到了……“

 

“哦……既然如此,那就抱着去吧。“少年一伸臂把小姑娘揽入了怀中,刚刚还在哭闹的姑娘此时终于展开了眉眼,清灵的笑声徘徊在少年耳畔,让他忍不住也弯了唇角。

 

”果真是个难缠的丫头。“

 

直到多年以后,穆霓凰还是会时常怀念起,林府后院毗邻着秦淮河的揽风阁,即便在盛夏也有徐徐的凉风,阁中紫金云腾祥纹的钵盆内飘着盏盏睡莲,盈盈莲香满室,她躺在哥哥的膝上,听他哼着绵软的歌谣,哄着自己一点一点沉入香甜的梦境里。她总是会睡很久很久,久到日渐西沉,让哥哥耽误了练剑的时辰,而他也不过是笑着嗔她一句“小懒猫”,然后便会牵着她去用晚膳。

 

她后来任性不改,而他却向来依从,直到她渐渐发觉,衣食住行离了林殊总会有说不出的别扭,直到他已成为了她生命中的习惯,无论如何都割舍不去的依赖。

 

林殊少年战神,他一生所有的温柔,恐怕都尽数展现于此了。

 

豆蔻

 

又是一年一度的春猎盛典,各个宗室贵胄与世家子弟皆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希望能在猎场上争得头名,只因圣上发话,对今年的榜首是要赐下当世三大名弓之一的“彤霞“的,哪个少年心中没有一个英雄梦,而这相当于一个英雄标签的名弓自然能使他们心头发痒,哪怕拼尽全力也要放手一博了。

 

竞争虽然激烈,但不过两个时辰场上就只剩下了三名少年参与决赛。已成为一军少帅的林家小殊自然是得冠呼声最高者,整个决赛场除帝后及众嫔妃坐在首位观赛以外,其余位置都被各个世家小姐甚至宫女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有胆大的甚至已经出声喊出了林殊的名字,第一声出来后,其他人也是当仁不让,是以一时间涌现了一大批林少帅的拥趸,叽叽喳喳吵得场上三勇士之一的萧景琰觉得脑仁发疼。左右这个冠军的名号他也没打算和小殊争,反正争也争不过,怀着重在参与平和心态的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聒噪的现场去烤鹿肉。然而,另一位参赛者淮翼侯家世子陶桓可不这么想,同作为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他与林殊的针锋相对可不是一天两天,这小子明明还小他两岁,却如此风头出尽,心高气盛的他哪里会服气。偏偏林殊也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二人眼神一交错,噼里啪啦皆是火花。一旁差点把瓜子拿出来嗑的萧景琰见这架势不由也吓得一头虚汗,想着他们呆会儿要是打起来,自己究竟是去拉架呢,还是……继续嗑瓜子呢?

 

三轮比试后,二人的成绩并无太大差异,眼看比赛就要陷入僵局,陶桓却在这时瞄了一眼不远处的丛林,对着林殊笑道:

 

“林少帅,我看那杨树旁处有一只松鼠,这种小动物最是机敏不过,我们也不要费那些劲了,谁先射中了那松鼠的心脏,就算谁赢,林少帅意下如何?“

 

“甚得我意!”林殊说着,已是搭弓起箭,箭将将要离弦之时突然瞥见了什么,心道一声不妙,可陶桓的箭在这时已经射了出去,他连忙也射出一箭,刚刚好打到陶桓的箭上让他偏了方向,陶桓一皱眉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又射出了第二箭,林殊在这时却快速从马上飞身而起,与那箭同时飞出,朝那树丛而去,众人惊讶地望过去,只见他竟是抱住了一个人滚落到了一旁,而陶桓的箭刚刚好射在了那人原来的位置,把那只松鼠钉在了树上。

 

所有人不禁啧啧称奇,奇的不是陶桓的箭法,而是林殊快如箭飞的身手。

 

而林殊怀中的人儿此时也悄咪咪探出了头,被林殊眼神一瞪,又灰溜溜地把头缩了回去,顺便还把头往他怀里拱了一拱。

 

“哟,那不是凰丫头嘛!“宸妃首先将人认了出来,摇头叹道:“这丫头向来是最淘气的,又被嫂嫂和小殊宠着惯着,如今是越发胆大了!”

 

梁帝抚掌大笑,让人把他两个叫了过来,霓凰一身猎装,规规矩矩跪拜行礼,倒也不怯场,淘气归淘气,但通身的气度与仪态竟不输在场的任何一个贵女。梁帝问她为何会在树林里躲着,霓凰抬头,恭谨答道:

 

“霓凰想看兄长比赛,可惜贪玩在小溪边多留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场地已经被挤满找不到位置了,这才另辟蹊径去了树林里,没想到他们突然换了比赛目标。“

 

“是啊,若不是你兄长反应快,今天的靶子就成了你了!”梁帝手指着她,佯装责备,脸上却是笑盈盈的:“你可知,你林殊哥哥就是因为你,今天才输了比赛?”

 

“不,哥哥他没有输!”小丫头仰起头,一脸的不服气:“哥哥第一箭能使陶世子的箭偏了方向,这样的箭法怎么能叫输!陶世子射出第二箭,这本来就是违反规则的!”

 

“郡主这话偏颇了吧!我与林少帅约定好,谁先射中松鼠谁就赢,何来的违反规则呢!“陶桓在一旁抱臂不屑道。

 

“左右这起事故是因为我,陶世子若是不服,不如再和霓凰比试一番如何?“

 

“和你?”陶桓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霓凰箭法蒙兄长教导,虽不及兄长,但总归还是有和陶世子比一比的能力的。“霓凰起身,抱拳冲陶桓一个揖礼:“世子,请吧!”

 

这春猎上的骑射比赛,有女子参与还是头一遭,这自小长在赤焰帅府的穆家郡主一身的胆气,小下巴一扬起来似是比林殊还要傲上几分,与陶桓一番比试下来,竟被她以半环的优势险险地胜了,全场被惊得鸦雀无声。而她却兴高采烈地拿了那把“彤霞”递给了林殊,摇了摇他的手臂道:

 

“哥哥,霓凰帮你把这把弓赢回来了,不生霓凰的气好不好?“

 

林殊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又把弓还给了她:

 

“傻瓜,这把弓现在是你的,我的小英雄。“

 

霓凰在后来,也曾获得了无数令世人望尘莫及的功勋与荣耀,每当她率军出征之前,总会望一望这一把人生第一次胜利得到的弓,它无时无刻,在提醒着自己一个事实:

 

因为林殊,穆霓凰是什么都可以做得到的。

 

即便,他再也不能护在她的身前。

 

及笄

 

穆霓凰年满十五岁,是时候该挑选郡马了。因为云南穆府和赤焰帅府都手握重兵,作为两家共同的女儿,穆霓凰这个郡主必然十分吃香,再加上她容貌倾城性情疏阔,有意求亲者如过江之鲫,穆王府和林府都不断收到拜帖,作为郡主养母的晋阳长公主更是不断被世家贵妇请去喝茶。可是不知为何,宫中赐婚的旨意却是迟迟不下。

 

作为兄长的林殊也是不断的被请去筵席,贵公子们想着各种方式套他口中的话,终于在这一天,秦家世子秦尚志在灌了林殊八碗烧刀子之后,才得以探得了他的口风:

 

“想娶我霓凰妹子啊,其实也很简单,身世出身就不必说了,不是三代以上侯爵荫封的都免谈!样貌端正品行高洁,这些都是基本条件。至于才华方面……文要在年终殿试答辩之上胜过我,武要军功比我盛,军职比我高,还要能百招之内与我比试不落败……这样,也就可以了嘛!“

 

秦世子在旁边掰着指头数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黑。萧景琰看不过去,一拍林殊的背道:

 

“小殊你醒醒,你说的这样的适婚青年在大梁根本不存在好不好!“

 

“不存在?”醉酒的林殊把手在空中胡乱划拉着,咕咕哝哝道:“不存在那就免谈!”

 

萧景琰摇了摇他的肩膀,认真对他道:“其实没有必要这么严苛的,主要是霓凰中意就好。”

 

“那你就去问她啊……”林少帅声音渐弱,砰地一声醉倒在了桌子上。

 

于是直筒子萧景琰就真的去问霓凰去了。

 

三月的春风扬起了杏花若雪,初初长成的少女穿着一袭天水碧的云霏妆花缎锦衣,鹅黄的裙摆上绣着百花飞碟,在庭中优哉游哉荡着秋千。萧景琰向她表示了一下最近所有人都对她的婚事分外上心,想询问一下她的意见。小姑娘偏头想了一会儿,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反问道:

 

“若是出嫁后,我就不能呆在这里了吗?“

 

萧景琰点点头:“出嫁之后你就是别人家的主母,自然是要迁去别府住的。”

 

“那我就不能天天见到林殊哥哥了?”

 

“若是想见自然能见,可是天天在一起就不可能了。“

 

“那哥哥就不能教我骑马舞剑,兵法谋略,陪我春日踏马,夏日泛舟了?”

 

“嗯……是不能了……“

 

“那我不嫁!“霓凰把头一扭,回答的斩钉截铁。

 

萧景琰摇摇头,无奈道:“霓凰,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

 

“那为什么我不能嫁给林殊呢!“

 

“傻丫头你在想什么,他可是你兄……“萧景琰话说了一半突然打住,一根筋的脑子好不容易转了一下弯。

 

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不能的。

 

霓凰从秋千上下来,抱着臂边走边道:“有很多事情我不懂,可是让我离开哥哥,我是打心眼里不愿意的,如果没有嫁人这一回事,我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可如果成亲就意味着要和那人一辈子呆在一起的话,那我……就只愿意嫁给哥哥!“

 

“霓凰,你还小,这兄妹之情和男女之情,其实是不一样的……“

 

”我管它一不一样,分得那么清楚做什么!反正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最开心,哥哥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崇拜的人!不然景琰哥哥你觉得,金陵城还有比林殊哥哥更好的男儿嘛?“

 

萧景琰一脸懵逼,又想起了酒楼里林殊说的话,本能地摇了摇头。

 

”所以说嘛!“霓凰得意笑笑,竟比那阳光下的芍药花还要灿烂夺目。

 

而此时树荫花丛后站立的一个颀长人影,此时却不动声色地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微笑。思绪回到了十年前,霓凰还未入府的时候。

 

——“陛下有意将穆家郡主留在金陵,好作为挟制云南王的筹码,现下正在思量谁家能抚养她。“

 

——“我看这件事情……”

 

“母亲母亲!“九岁的林殊风一般从帘幕后冲了出来,把林燮和晋阳都吓了一跳,他跪在晋阳身前,讨好地笑着说:

 

“母亲不是一直想养一个女儿嘛!我看霓凰妹妹很合适啊!“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对这种事这样上心了!”

 

“妹妹是将门之后,养在别处也不合适。母亲,你就答应嘛!“

 

穆霓凰就这样在林殊的软磨硬泡下被接进了林府,开始了林家兄长为她特殊定制的养成生涯。她不会想到,这个算盘是哥哥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打好的。从娇气的郡主到一代巾帼,林家未来的主母,没有谁会比穆霓凰更合适,而在与林殊朝夕相处之后,她也再难注意到其他的男子了。

 

奇兵绝谋的林少帅,在婚姻大事上也从来没有含糊过。于是在穆王爷入宫之后,看到已经及笄的自家女儿仍然在和林家小子手拉着手窃窃私语之后,深深觉得自己被狠狠欺骗了。

 

说好了养大之后还给我的呢?直接就娶进门了这样好么?花轿都不用抬了感情是方便的很呐?

 

而太皇太后赐婚的旨意一下,请林殊喝过酒的世家子弟看到他不免心中也都是颤上三颤,脑海中瞬间浮上四个大字:

 

心机难测。

 

可是人家说的条条在理,又能奈他如何呢?

 

 

 

而立

 

深秋的夜风渐凉,在廊下站着发了一会儿呆的梅长苏终于禁不住寒冷,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就要入室。脚步轻转间突然瞥见对面的厢房闪过一白色人影,他定睛一瞧,只见霓凰一身缟素,漫散的青丝上只簪了一雪色梅钗,缓缓踱着步子来到了内庭中,月色泠寂,漫在庭中的月晖如白玉堆雪,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衬得月光中的人儿越发显得茕茕无依。她端立在那好一会儿,任凭夜露打湿了乌发与眼睫。睁眼时眸间似有雾气,举目窥得对面同样默立的男子,二人对视片刻,半晌无话。

 

“郡主这身装扮,刚刚是在祭奠什么人么?“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弱得像是捕捉不到。

 

“今日,是我兄长的忌辰。“她答得干脆利落,走上前捡了台阶坐下,眼神郁郁似有心事。

 

梅长苏并着她一同坐了,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仿若呼吸可闻,她身上的照水梅香若有若无萦在鼻息间,让他有一瞬的恍惚:“只知道郡主有一幼弟,倒未听闻郡主还有一兄长。”

 

“你不知道他么?其实,他很有名的……”穆霓凰到底也没有说出那个名字,转而拿出了刚刚祭祀用的食篮,取出一个青花酒壶并着两个酒杯,斟与他道:“深秋夜凉,苏先生可愿陪霓凰饮一杯驱寒?”

 

说话间她已一杯下肚,火辣的酒水烫到喉咙,不免干咳了几声,梅长苏伸过去的手在半空中收回,转而拿起了他的杯子,如此熟悉的酒香,是他从前最爱饮的照殿红。

 

霓凰从少时开始就有一个毛病,就是饮了酒之后就会变得特别多话,她开始和梅长苏天南地北的扯,从司马法扯到军政纪要,又从南境边防扯到新政变法。护国郡主谈起国家大事来头头是道,刚刚好对谈的还是麒麟才子,二人伴着美酒谈得欢畅,有时遇到某个细节问题还会争论一番,一个时辰下去酒壶已空,已完全醉了的霓凰双颊酡红,她扯着梅长苏的衣襟,差一点就要完全伏在他的身上。梅长苏饮酒不多,神智还算清醒,他虚扶着她的身体,就怕她一个不稳栽倒下去。有几缕夜风拂过,梅长苏觉得领口处微凉,低头一瞧,原来整个衣襟已被泪打湿得透透的了。

 

她在哭,哭得一声不响,这和她幼年时每次哭闹都会惊天泣地很不一样,这样隐忍的本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练成的。

 

“你知道么,从前的我只要一天见不到他,就会难受得不得了,可是没想到他后来离开了十二年,我还能安然无恙。”

 

话题终于在这时转到了最初,梅长苏黯了黯神色,护在她身后的手终于落在了她的发上,夜露很重,发丝上是一片冰凉。良久,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郡主心性之坚,寻常男儿亦不能及。”

 

“别人都这么说,可我不是这样的,我明明……不是这样的……”她完全倒在了他的怀里,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一点一点将他的理智碾碎。

 

你该是什么样的呢?放肆的欢笑与哭泣,肆意的撒娇与玩闹,所谓的成熟与成长,别人在意,我却不甚在意,你本就该一生如此,我本该护你……一生如此。

 

可是我,没有做到。

 

“兄长他走的那年,只有十九岁,就是像青儿这般大的年纪……梅岭……”霓凰倚在梅长苏的胸膛上,似是陷入了无限的追忆中:“他们说,梅岭是大梁最冷的地方,兄长向来是最不怕冷的,你说,他死的时候……”

 

她止住了话,手紧紧攥住梅长苏的衣领,好像整个人都在痛苦地挣扎:“怎么会冷呢,他是被烧死的,他是被梅岭的大火活活烧死的……据说那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我没能看他一眼……连一块遗骸都没有见到。”

 

“他在天上看着你,会希望你能好好的。”他向来温润的声音此刻却像被什么狠狠撕碎,霓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悟到话中意思,她落寞地笑笑,道:

 

“是啊,他总是会把最好的给我,从小……从小他就最宠我。“

 

“再也不会了……这世间,再也不会有如他这般的人了。”

 

梅长苏听到怀中人似是又开始了小声啜泣,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劝道:

 

“他不过是你的兄长,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命定之人,到那个时候,他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你欣慰的……“

 

“是么,你也是这么以为的么?“霓凰抬起头来,一双明眸里充满了疑惑:“冬姐也这么说,所有人都这么劝我,十三年前靖王殿下让我区分兄妹之情与男女之情,那个时候我小,我分不清,可是你觉得我现在,还是分不清么?”

 

梅长苏瞬也不瞬地瞧着她,霓凰看着他的眼睛,从其中竟然看出了几分期待。

 

她咂了咂嘴,认真对他道:“他永远是我的兄长,也永远是我的爱人,是的,这一点我从未分清过,也不打算分清,因为无论哪种情谊,不管你们叫它什么,从始至终,我只赋予他一人。”

 

言毕她就要站起身来,突然一个趔趄,梅长苏赶忙上前揽住她,霓凰觉得搂住自己肩膀的手在渐渐收紧,紧到让她喘不过气息,她不由自主去推他的肩,而梅长苏却在这时用下巴抵住了她的头顶,隐约间传来一声微叹:

 

“傻丫头……“

 

夜风习习散了满院的桂香,月下的一双人儿相拥了良久,仿佛即便是短暂相依,亦可延绵到时间尽头。

 

霓凰,哥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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